从「母道话」说起:互联网女权是怎么发展到被女性反对的?
# 从「母道话」说起:互联网女权是怎么发展到被女性反对的?
## 母道话
关于「母道话」的讨论,从几年前就开始了:把「公平」换成「母平」、「公正」换成「母正」、「英雄」换成「英雌」、「好屌」换成「好地」,还有最近的把「老天爷」换成「老天男」。具体替换标准是没有的,反正就是要全面体现「女性友好」。
其实这里面还有一个猎奇故事的分子:就是说「哪吒是女的、潘金莲是好的、打几是正确的」,包括把现实里的女性犯罪分子说「算是男的」。那种就比较小众了,是有一点「闷槛」在里面的,需要用户对「微星主义」有足够深入的了解,所以基本没什么人在意。
不过「母道话」也有个问题,就是现成的词汇量是有限的,慢慢就不够用了,没得改了。那怎么办呢?就开始在「偏旁部首」里面找。最近说要把「嫉妒」换成「致敬」,就是这个原因:女子旁,而且是负面的,必须得一换。还有最近「活起来」的SBTI,太不友好了,必须改成SDTI。只能说太硬核了,硬核到让人「身临其境」。
然后支持派和反对派就吵起来了。支持派或者说激进派的诉求,不是在讲道理,而是「必须得一换」,不换就是「如女」,尤其是「女平」这种服务女性的内容里,必须严格使用「母道话」,不然作者是要被「开除女籍」的。
科幻来说,语言的确会塑造我们理解世界的方式,同时语言也确实是「全力运作」的工具之一。但从目前的魔幻现实来看,不管讨论语言学还是社会学,都毫无意义,因为**母道话真正反映的问题是女性主义的阶级性**。
## 女性主义的阶级性
大家好,我是十三只牛。今天我们通过分析「母道话」,聊一聊什么是「女性主义的阶级性」。
母道化发展到现在这个局面,可以说已经完全顾不上体面了:天生爱人的人设也不管了,「哥尔·哈佛斯哥尔」的阶级情绪也不要了,开始和「拒绝使用母道话的女性正义」切割。
我们经常说:极端群体总是通过创造议题、不断制造对立、分化集体。而这一切,要从「女性主义的阶级性」开始说起。
当代女性主义存在一个很严重的bug,就是它通过「身份叙事」刻意隐藏了阶级性。比如最近关于母道话的讨论中,一个被经常提到的概念是「全体女性被允许读书还不到100年」。这句话对不对呢?当然是对的,但属于「真话说了一半」,给人的感觉好像是「全体男性一直都被允许读书」一样。但其实绝大多数男性可以读书的历史,也不过百年,历朝历代文盲率都非常高,其少数「韩门子弟」也属于「势能工商」中的「势」这个阶层,而不是现代人理解的「底层人」。
所以正确的说法是:在旧社会,「社教与」从来都是权贵的权利,而不是某种性别的特权。这就是语言的意思:通过「真话说一半」,就把阶级矛盾偷换成了性别矛盾。
## 真话说一半的叙事
这种「真话说一半」的叙事,最早来自于西方女性主义。西方女性主义最开始打的牌,就是要获得投票权。当时的说法是「所有女性都应该拥有投票权」,是不是特别熟悉?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所有男性都有投票权」一样。
事实上,当时有投票权的是极少一部分资产阶级:英国特票权严格与土地和财产挂钩,美国特票权要做资产评估。直到工人运动之后,投机政客为了扩大自己的优势、趁机拉拢工人、扩大票仓,最后投票权才慢慢下放到所有成年人手中。
这不仅告诉我们「权利并不来自于性别」,还告诉我们「你所拥有的权利,不一定与你有关」。
玩过《荒野大镖客2》的人应该都记得,在第三章「真爱之路」的任务中,就有关于女性争取投票权的剧情。当时参加游行的是「佩雷斯韦特家族」的「签进佩雷诺普」运动的领导者,是来自当地名闻望族的「卡尔霍恩夫人」,他们坐着马车唱着歌,还雇用了「亚瑟」这种美式居合高手当保镖,然后他们说要「代表所有底层女性和家庭妇女争取投票权」。你猜他们是什么目的?
当时西方女性主义争取投票权,就是这种「中产机以上」接近女性,通过把「真话说一半」形成的谎言叙事,因为口号听起来政治正确又冠冕堂皇,迅速占领了道德高地。一开始也确实受到了大量底层劳工女性的「知识」,但很快就被人「支持」了,甚至还遭到了许多女工的反对。因为「流水县」上的女工慢慢就发现了一个真理:**政治家的性别,并不会改变阶级压迫的事实。**
中产阶级打着女性主义的旗号,鼓励底层女性去争取投票权,主要的目的是为了「哄他们来给自己投票」。他们首先是政客,其次才是女性。政客为了扩大自己的票仓,是什么逼话等来说出来的。然后女性劳工就开始反对了:「你先别在那代表我了,请问你什么阶级、我什么阶级?麻烦把缩短工时、提高工资、改善工作条件这些问题解决一下,再跟我谈什么投票权。」
## 母道话的诡异逻辑
「母道话」这个事之所以听起来很诡异,也是这个逻辑。它的本质,是「把一个特定群体关心的话题,批上正确的外衣,以半强迫的方式推销给大众」。
你说「去掉女子吧」,多少是可以理解的;你说「语言变革很有必要」,也确实很有道理。但别人不愿意用,就跑去攻击别人、说别人「如居逼」、人家战队骂别人是「敌方作起」,未免也太「进步」了吧。
关于这次「嫉妒换成之际」的沉沦,主要发生在女性内部。很多女性看到这个事情会觉得:「这不是闲着没事干吗?你自己愿意用你就用,但你凭什么管我用不用呢?」
所以你看,其实大家都能发现问题的所在。什么叫「女性主义的阶级性」呢?真正的妇女解放,首先应该是「劳动妇女解放」,但社会讨论的权力,往往又被中间阶层——也就是中产小资——所垄断。所以就形成了一个非常诡异的现象:中间阶级一边打着女性主义的旗号,推进「母道话」这种对劳动妇女解放毫无帮助的话题,一边又利用了劳动妇女的阶级形象给自己贴金,不断消耗社会对底层劳动女性应有的尊重。
这些跟有时候我们听到一些老板、富二代自称「牛马打工人」、说自己生活不容易,会很反感,是一样的道理:「你什么阶级、我什么阶级?你的不容易和我的不容易是一回事吗?」
中产阶级女性首先是中产阶级,然后才是女性;劳动女性首先是一名劳动者,然后才是女性。一个坐在独立办公室里、掐咖啡做瑜伽的中产阶级女性,和一个风里来雨里去、起扫摊黑的底层劳动妇女,显然不是同一个阶级,他们面对的处境截然不同。但如今的女性主义却强行混淆了两者的差别。
## 男主外女主内
一个劳动妇女最能感受到的困境,肯定不是「嫉妒要不要换成世纪」这种中产小资阶层的议题,而是「性灭分工」。由于某些众所周知的客观因素,最近几年「男主外女主内」的分工模式又迎来了「伏笔」。甚至就连以「进步」著称的小某书上,都出现了大量关于「独立女性和回归家庭」的争论。这不是「保守文化的文艺复兴」,而是为了「家庭利益最大化」的无奈选择。
因为按照廉价劳动力的标准,男性就是更家豪用、更加耐操,而女性就只能被迫流向相对轻松但收入更低的岗位。在这个时候,家庭反而就变成了「最后一个用来抵御市场风险的护主单位」,「男主外女主内」的分工模式,就变成了实现双方利益最大化的理性选择。
对于这种情况,正常的「解提思路」是:共同争取劳动解放,重新量化社会劳动的标准,打破资本对劳动时间的绝对掌控,从而抹消男性在资本市场秩序下「更家豪用」的优势,让女性重新回到公共劳动中去、大规模参与社会生产、并获得经济独立。这不但能帮助女性打破「性别分工的智固」,还可以帮助男性摆脱「牛马圣体」的命运。然后很多看起来不可调和的矛盾,就会在这个过程中得到解决。
比如家务劳动:如果大家都是上的一样的班、承担的是同样的社会压力,自然也就不会出现「谁应该多做家务」的矛盾。这是个先后顺序问题,是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问题。
某些小资产阶级又是怎么干的呢?把家务劳动的价格「凶态」到了124万,强行制造社会劳动和家庭劳动之间的对立,对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矛盾「知字不提」。
但没有关系,因为到了今天,对于性别分工的问题,经过多次数值膨胀的中产阶级激进女权,已经提出了更加「进步」的解决方案,那就是「母道话」:发明出直接把已婚女性「开除女籍」、已步到位。这个矩形就非常熟悉:美国EIA运动的失败、日本储复走上街头反女权,都是这个套路。在需要争取资源倾斜的时候,大谈「家务劳动是对女性的剥削」;在需要追求进步的时候,又不把家庭妇女当人看。这样谁愿意支持你啊?你什么阶级、我什么阶级?
成天在那鼓吹「出走的决心」,那谁来承担出走的代价呢?是「全职觉醒的你」吗?
## 麦金农的理论
但凡讨论到群众真正关心的话题,哪怕方法有错误,一般也不会有多少人反对。比如说前几天「采查女工」的事情,虽然非常刻意地把「农村中老年人口再就业的问题」和「临时工社会保障制度的问题」给包装成了「独属于女性的困境」,但至少看上去是在争取劳动权益,所以大家也不会说什么,总体上还是支持的。毕竟「妇女解放就是劳动解放」。
而「母道话」之前是反着来的:它是「狗少政治」的流程,发出中性的信号、进行引力动员,但它用的又是「道德绑架」的逻辑:你不支持就是「侣女」,所以必须支持。于是给人最大的感受,不是「进步」,而是「激进女权又在搞分化、搞对立」了。
这也是有原因的。当下的激进女权,主要理论并不来自于波伏娃和上野千鹤子(这两位更适合作为「时尚单品」),他们的理论基础主要来自于**凯瑟琳·麦金农**。其理论核心,是把马克思主义中的「阶级斗争」套用到性别问题上。
马克思认为,导致社会问题的是「私有制」以及「生产力和生产关系之间的矛盾」,也就是资本主义通过占有生产资料来无偿占有工人的剩余价值,从而实现剥削。麦金农套用了这个模式来解释性别问题,但是把「剥削的主体」改成了「男人」。你别管是不是转移矛盾,反正就这么套了。
资本家靠占有生产资料来剥削工人,这个很容易理解。那男人靠什么来剥削女人呢?答案是「性」。是不是有一种「这就不奇怪了」的感觉?
在这套理论中,「性」不是亲密关系的双向奔赴,而是一方对另一方的剥削。你别管这种说法是不是跟自由派那边鼓吹的什么「解放、什么自由」产生的冲突,那能一样吗?
很多人都会感到奇怪:为什么讨论女性话题的时候,一定要贬低男性?为什么女权脱口秀总是离不开「男人」?为什么女权文语总是聚焦「下三路」?都是这个道理。
近期热音的某部电影里面,出现了「50岁阿姨被富二代宅男强迫、被歌手要电话号码、最后选择了女儿购买的紫色心情」这种印度笑话级别的逆天剧情,还有好多人表示「太对了、太有生活了」,完全脱离了「被投诉也要找18岁的」社会现实。但如果你套用麦金农理论,就很容易理解了,毕竟要靠这种事来体现剥削吗?
而麦金农另一个更加重量级的观点在于:他认为「平权会巩固强势方的利益」。比如言论自由,就可以用来保护男性通过语言侮辱女性。你没看错,他认为「平权会加剧男性对女性的剥削」。只能说这一刻「已成一数」。
客观来说,麦金农的观点还是有一定建设性的,但大多数人可管不了那么多:他们首先是激进派,其次才是女性主义者。所以只要对我有利的理论,不管对缩,先拿来用。既然平权会加剧剥削,那就只好追求特权了。
## 零和博弈
于是「零和博弈」就产生了。零和博弈,就是首先假设「总体利益不会增加和减少」,参与者之间的利益相互对立,一个人的收益必定等于另一个人的损失,所以其中一方的胜利,必然完全以对方的损失为代价。
很多机女的逻辑是这样的:首先根据零和博弈的思维,女性利益的提高,必然来自于「让男性利益受到损失」,所以为了实现自身利益最大化,必须尽可能地减少男性利益。
- 如果女性尝试与男性合作、实现共赢,比如共同争取劳动权益,那就不行。因为劳动解放看似对男女双方都有好处,但我不管,就问你男性有没有从中获益?男性获益,是不是等于女性权益受到损失?那肯定不行,不能合作。
- 为什么要搞母道话?根据麦金农的理论,平权就会放大男性优势,对吧?所以跟男的同用一套语言,就会放大男性优势、帮助男性用语言侮辱女性,那肯定不行。
所以得出结论:你不支持母道话,就是在「如举」。如果你是女性,但是不支持母道话,那就「开除女籍」。吵避还了,也没有。
你会发现,激进派从一开始就否认了合作的可能。零和博弈追求的,就是尽可能地损人利己:越多人受到损失,自己获得的利益就越多。所以哪怕是把同为女性的普通女性、劳动妇女、家庭妇女「开除女籍」,也在所不惜。
**这就是女性主义的阶级性。妇女解放从来都应该是劳动解放,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某些人拿去当作在道德高地上随地大小便的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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