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贷危机系列影片之《大而不倒》（Too Big to Fail）万字解读
# 次贷危机系列影片之《大而不倒》（Too Big to Fail）万字解读
## 一、影片介绍
Wall Street has a gambling problem. They never learn anything. We don't do this now. We won't have an economy on Monday. What are we crossing our fingers for?
Hello 大家好，欢迎来到小布伦伯格的频道。今天我们来一起看一部不同视角下同样讲述2008年美国次贷危机的影片——《大而不倒》。
这部电影于2011年上映，由已故导演柯蒂斯·汉森执导。他曾经指导过大名鼎鼎的《洛城机密》和《蝙蝠侠》。影片改编自安德鲁·苏尔金的同名畅销书，以美国前财政部长亨利·保尔森为主要线索，讲述了美国政府在2008年挽救濒临崩溃的整个美国金融体系的故事。
之前解释过的《大空头》和《山海通谍》两部影片分别站在了投资人和投资银行的视角，而这回我们《大而不倒》的主角换成了美国金融市场的监管方。面对大厦将倾的危机局面，他们又该如何应对呢？
## 二、美国金融市场的玩家
首先，为了方便不熟悉美国资本市场的朋友们入戏，我们先来看看美国金融市场这张牌桌上玩家都有谁。
最贴近老百姓的当属商业银行，存储放贷、房屋按揭贷款业务主要都是由商业银行来承接。他们的代表有JP摩根、花旗、美国银行等。同时也有一些金融服务公司也在做房贷业务，比如新世纪金融公司。
在放出房贷后，商业银行会把贷款卖给两房——房地美和房利美来回笼资金。在有两房打包成抵押支持债券MBS，在公开市场上卖给投资者。MBS业务在房产泡沫开始之前，真正的玩家就是两房，他们占了市场50%以上的份额。
然而随着监管的不断放松，华尔街资本开始大规模介入。以高盛、摩根斯坦利、美林、雷曼和贝尔斯登为首的五大投资银行也开始涉足MBS业务。
投资银行和商业银行最大的区别是：商业银行可以吸收公众存款，而投资银行更多扮演的是撮合交易的中介角色。
作为最市场化的老玩家，投行们把资产证券化玩出了花。由刺激贷款构成的MBS不好卖，那就把他们和一些其他有抵押产生现金流的资产——比如公司贷款、信用卡、应收账款等——重新打包在一起，然后重新评级、摇身一变，做个新产品，也就是担保债务凭证CDO。
然后这个模式铺陈开来，不断延伸。CDO又套CDO，有了CDO平方。怎么便利、怎么好卖怎么来。导致到最后，投资人甚至是投行都不知道自己的CDO穿透下去底层资产到底是什么。
那么买这些CDO的又是谁呢？按照风险等级依次排列：有商业银行、保险公司、养老基金、共同基金、国家主权基金，以及对冲基金和投行自己。
当美国的房价开始滞涨，投资者们包括投行又开始给自己的资产购买保险。最大的对手方正是美国国际集团AIG。这个公司经常看足球的朋友们应该颇有印象，2006-2010年英超曼联队胸前的logo就是他们家的。这家公司我们在后面的剧情中还会有更详尽的介绍。
好了，玩家们已经介绍完毕，我们一起进入剧情。
## 三、监管放松的根源
电影一开始，导演通过几组真实新闻画面，寥寥几笔，巧妙地清楚交代了整个次贷危机的前因。
事情可以追溯到里根总统时期。在他治下，美国金融监管开始逐步放松。然后是克林顿，他签署的《金融服务现代化法案》这条法案推翻了大萧条期间出台的《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允许商业银行从事投资银行的业务。前文提到的各类玩家业务边界开始模糊，最终导致金融机构的大而不倒。
然后还有格林斯潘和小布什，他们彻底开启了美国的低利率和房产非理性上涨时代。
然而到了2008年，美国房屋抵押贷款违约率创下新高，超过70家从事次贷业务的公司破产倒闭。很快多米诺骨牌传导到了大投行。五大投行就像排队站好一样，按排名轮着来。
## 四、贝尔斯登的救助
排名第五的贝尔斯登率先领盒饭。
往后看就知道了，其实这个时候第一个倒下反而是幸运的。美国政府由纽约联储主席蒂莫西·盖特纳牵头，让JP摩根入场，以两美元的股价收购贝尔斯登。并且非常贴心地表示：知道摩根肯定不愿意接次贷资产这个烂摊子，一共300亿，政府掏钱担保。
多提一句，这里出现的JP摩根也就是摩根大通，主要从事的是商业银行的业务，跟后面出现的投行摩根斯坦利是两家公司。
盖特纳就职的纽约联储可以理解为美联储在纽约的分支。当然由于纽约在金融业的特殊区位优势，纽约联储的分量不言而喻。
有观众可能会发现，盖特纳这个角色的扮演者好像有点过于年轻帅气了。事实上盖特纳本人长这样，一点也不逊色。接任纽约联储主席时他的确只有42岁，是一位不折不扣的金融界青年才俊。
不仅如此，盖特纳还曾学习过日语和中文，有一个中文名字叫高艺然。他本人也是一个亚洲事务专家。后期在奥巴马总统时代，他更是成为了美国历史上最年轻的财长。
金融危机正是像盖特纳这样的人才展示的舞台。
然而政府救助贝尔斯登这个举措起到稳定市场的作用了吗？市场表示：老五你管了，那么压力来到老四这边。
## 五、雷曼兄弟的覆灭
老四是谁呢？没错，正是雷曼兄弟的最后一任CEO理查德·富尔德。片中一直在叫他的外号Dick。
富尔德可以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硬汉，花名华尔街斗牛犬。所以出场的第一句台词如此儒雅随和。此时他已经执掌雷曼整整14年。在他就职期间曾经历911事件，这次恐怖袭击导致雷曼的总部大楼严重损毁。而富尔德冷静调度稳住军心，之后更是亲自谈判，从摩根斯坦利手中买下了电影中那栋线条高硬的大楼。
在他执掌雷曼期间，公司的股价整整翻了20倍。可以说富尔德一手将雷曼从一个只做债券业务的小公司打造成了美国第四大投行。
但是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正是雷曼和富尔德的末路之时。雷曼的次贷资产大面积亏损，股价更是因为市场恐慌情绪而遭受重创。
于是富尔德只好拿起电话打给财政部长亨利·保尔森。这位保尔森和我们上期视频的约翰·保尔森是本家。两个保尔森都在次贷危机中大展风采。剧中称他为汉克·保尔森，和前面富尔德一样，汉克也是他的外号。
富尔德希望他可以赶到这一局。巴菲特经过研究，提出以40美元的价格购买40亿的雷曼优先股，股息要求给9%。
其实这个时候雷曼的股价只剩下36美元，巴菲特还真不是趁火打劫。9%这个利息的价格也算公道。而富尔德却居然拒绝了。
富尔德是怎么赶的呢？原因有二：
一、富尔德拒绝巴菲特是2008年3月，那时候他还不认为雷曼到了要整体打包出售的田地。市场上找钱那当然是越便宜越好。后来富尔德也的确找来了更便宜的，40亿美元股息率大约7.2左右。这样雷曼喘了一口气。但是我个人觉得吧，就巴菲特这三个字，人家才多要不到两个点的利息。富尔德真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巴菲特这个名字代表的就是市场信心，有多少空头敢做空他站台的公司呢？而你接了别的钱，不但没有这个效果，反而只能说明你资金链是真有问题。不过你还要资金链，还会陷入空头的绞斗。
第二、富尔德当时手上还有韩国发展银行、美国银行和英国巴克莱银行三家有意向借入的买家。在他的视角，雷曼前有备胎，有空间去周旋。
那么雷曼当时为什么这么需要钱呢？实际上投行吃下次贷资产，在打包成CDO这个环节是用非常高的杠杆率去完成的。但是现在CDO价格狂跌，没人敢接，卖不出去就没办法给杠杆，明年一段就玩完了。
筹钱无外乎两种方式：一是像和巴菲特这样卖出一部分资产给对方；那一种就是干脆整体打包出售。
富尔德起初并不想走第二条路。整体出售就意味着自己以后不再是真正的掌舵人。他为雷曼工作了整整40年，又岂能甘心拱手让出当家权？但是第一种融资形式只能是杯水车薪，没有办法真正挽救雷曼这座正在着火的房子。
很快到了2008年6月，雷曼的第一季度财报发布，当季度亏损高达28亿美元，股价继续暴跌，空头们大获全胜。显然雷曼只剩下整体出售这一条求生之路。
高管们更是弹劾了之前的总裁约瑟夫·格雷格利和CFO艾琳·卡伦。富尔德被迫只能开掉这两位亲信，接替总裁位置的是巴特·麦克达德，由他全面负责和当时最有兴趣的买家韩国发展银行进行并购谈判。
这家银行的CEO是雷曼的前员工敏玉升。他计划以雷曼账面价值的1.25倍来进行收购，近每股20-25美元，价格颇有诚意。谈判本来也进行了比较顺利，结果富尔德却急不可耐地频繁干预。
本来富尔德老是呆着就行，结果在谈判中的紧要关头，富尔德左思右想还是不甘心，直接打断谈判会议，非要跑来跟韩方做投资者交易。富尔德表示：「我们的房贷资产也是非常有价值的，建议你们用1.5倍的账面价值进行收购。」
结果直接招来了敏玉升的深度反感：「桌子一派也不买了。」都火烧眉毛了，大哥你还在这优势在握呢。
其实我在看这段的时候也非常诧异，一个在华尔街混了40年、惊艳老道、身经百战的银行家，怎么能在这么关键的时候突然降至如此昏头呢？但这还真不是电影故意在黑富尔德。根据《大而不倒》原著作者安德鲁·苏尔金的访谈记录，以上这件事他真的就是这么跟韩国发展银行说的。只能说在跟自己的利益切身相关时，富尔德还是没能做到保持客观冷静，错误估计判断了局势。
## 六、两房的注资
雷曼的问题先放一放，我们先看一个电影中的小插曲。
2008年8月8日，北京奥运会开幕。作为中国人民的老朋友，保尔森前来出席开幕式。在与中方领导合影时出现了一个小细节：保尔森的外孙女金发蓝眼，非常可爱。一位中国工作人员想给小姑娘一面小小的中国国旗，合影时让她挥舞着。
事实上在奥运会期间，每个人都在挥舞着小国旗，这个举动并没有什么政治意味。但保尔森却大为紧张，想从小孙女手中夺过国旗。可是小女孩就是死活不松手，保尔森只好让妻子把孙女抱走，并没有参与后来的合影。
在随后的晚宴上，他向中国领导解释到：「媒体拍到我孙女在我旁边挥舞着中国国旗，这也不太好。」中国领导并不介意，表示理解。
但是接下来的一段对话却让保尔森冷汗直流：「看来我们的钱不大。保尔森花了60%在前两个月把保尔森挥舞……还没有帮助。中国给了你力量，可能是时间使用，市场会保留，我们只需要给它一些时间。在中国前一个月有一个计划，他们也有顾虑。保护和菲娜和菲娜也有。他们提出我们继续领导，无论有100亿菲娜和菲娜占据市场。Amount of debt，国家帮助是一个强确的行为。你们国家背负的沉重负债是你们的一处致命弱点。」
这句话放在十几年后的今天，对比一下数据，真是别有一番滋味。
我们回到影片。的确，摆在亨利·保尔森和美联储主席伯南克面前的难题可不止雷曼。此时金融系统的危机也传导到了两房——房地美和房利美这两家政府赞助型企业身上。
随着房屋市场状况的恶化，两房面临严重的资本金不足问题。他们当时账面上的资本金已不足4%。美国商业银行的最低监管要求要补齐，就至少要500亿美金。
那么保尔森的态度是什么呢？两房万万不能倒。
一来是规模问题。根据伯南克的测算，两家公司的总债务和未偿付的抵押担保债券共计5.2万亿美元，而当时美国政府的公共总债务不过4.9万亿美元。
二来是两房的问题甚至早已不是美国自己的问题了，而是影响整个全球金融系统稳定的问题。当时中国银行就持有至少200亿美金的两房债券，一旦两房出了问题，连带的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保尔森果断给出方案：政府直接介入，以优先股的形式为两房注资1900亿美金，股息率年化10%，入股比例占两房股权的79.9%。
大家可以记一下这个比例，后面我们还会继续提到。为什么是79.9%而不是80%呢？因为80%正好是一个临界点，如果美国政府出资占比达到80%，就需要缴纳利率高达20%的替代最低税。正来的利息一下就少了20%。就是财政部也得考虑避税啊。
这下知道谁才是美国金融体系真正的老大了吧？保尔森此举目的简单明确：稳住两房，就是为了稳住美国乃至全球的金融系统。
## 七、AIG的危机
可是事情远远没有这么简单。越救就越说明有问题，市场的恐慌情绪完全没有止住。
我们再回到雷曼的问题上。时间转眼到了2008年9月，又到了公布二级报的时候。前面提到雷曼一季度亏了28个亿，这个季度更难看，亏损达到了39个亿。
有了两房和贝尔斯登在前的事实，市场这时候已经有了政府接盘雷曼的预期。但是这个时候保尔森的选择是什么呢？政府这次坚决不出手。
华尔街的事华尔街了。韩国发展银行撤了。此时对雷曼还有兴趣的还是美国银行和英国巴克莱银行。
美国银行已经和雷曼做到了谈判桌前，收购要求很直接：跟之前贝尔斯登一样，垃圾次贷资产要美国政府出面担保。可是当得知财政部明确表态不愿意出手时，美国银行立刻少了兴趣。
据说美国银行的交易员在会议室看到了保尔森不愿意给雷曼擦屁股的消息后，直接当场打起了俄罗斯方块。
当然保尔森不能眼看雷曼倒闭，于是来了找狠的：「华尔街有头有脸的大佬，周末都别休息了，全给我到纽约处开会。我来搭台子，你们唱戏。自己捅了篓子自己收拾，都给我坐一块商量雷曼问题到底怎么解决。」
与此同时，保尔森还接到了英国巴克莱银行的电话。意向买家不止一个，当然是好事。我猜保尔森开启这次纽约之旅还是带着乐观的心态的。
好，我们接下来去看看当时在这个星球上足以决定整个金融市场走向的大佬们到底都有谁。
会议开始，保尔森开门见山：「下周一雷曼就没钱长债了。现在有两个意向的接盘方，美国银行和巴克莱银行。但这两家银行如果没有第三方融资，都无法独立完成收购。政府决计是不能再当这个第三方了。这次就靠在座的各位了。接下来开始干活。」
由盖特纳把大佬们分为三组：第一组评估雷曼的不良资产；第二组设计组织架构，让大家都可以投资雷曼；第三组制定西登计划，如果雷曼真的破产了，得做最坏的打算，需要有计划遏制他对各家的损害。
几位大佬一天有点不乐意：「你这不是让我们自己来救自己的竞争对手吗？」
此时美国证监会SEC主席考克斯发言。注意看这几位大佬的表情，就差把白眼放到后脑勺了。都什么时候了还隔着上价值呢？
保尔森直接打断了他，料下狠话：「我们可以说明我们的选择。选择选择选择选择，我们全都要负责。这是一个强调政府已经做了什么，现在是你来的，你需要改变，你需要付出。让我清楚，我们会记住任何人。不帮助，就在大佬们印着头皮加班。」
支持美林证券的CEO约翰·塞纳做不住了。他知道假如雷曼破产，下一个就一定是美林。实际上在激进经营方面，两家公司的确半斤八两：雷曼的杠杆率是31比1，而美林的杠杆率是27比1。
所以塞纳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要撬走雷曼的交易。立刻指示自己的下属波通，正在雷曼做收购谈判的美国银行高管格雷格·里克尔的电话。
美国银行其实早就对美林有意，只是之前没有契机。本来想退而求其次收个投行老四，这下心仪的对象回心转意，那对雷曼只能「不好意思，下次一定」了。
这里电影有一个非常微妙的情节：保尔森很快就发现了美林和美国银行的小动作。要约翰·塞纳争，有种给俩闪儿子说媳妇的感觉。得了，能成一个算一个吧，受伤的只有富尔德。
好在买家还剩一个：英国巴克莱银行。在周六晚上，巴克莱已经拟定了一整套收购雷曼的方案。唯一的障碍就是330亿美元的有毒资产。这点和之前美国银行的诉求一样：如果整体收购雷曼，他们必须拿到其他华尔街银行的担保。
第二天的会议上，华尔街银行家演技天花板摩根大通CEO杰米·戴蒙率先垂范，领头表示自己代表摩根大通愿意出资10个亿给雷曼担保，并劝高盛和摩根斯坦利跟进。
最终大佬们达成共识，共同注资给雷曼担保，以促成巴克莱银行的收购。
这个让保尔森和富尔德都振奋不已的消息还没捂热乎，他们就接到了英国金融监管局的电话：英国方面不同意收购。
不过即使同意，巴克莱也需要提前30天来征得股东的同意。要知道雷曼第二天可就要无法偿债了。这等同于直接给雷曼判了死刑。
纽约这帮大佬一听不干了：「感情找我们来是来浪费感情的。」
此时最难受绝望的必须是富尔德了。随着巴克莱收购告吹，长达半年的自救计划宣告彻底失败。摆在百年雷曼面前的选择只剩下一个。
富尔德经过董事会的投票同意，结束了这一地鸡毛，宣告破产。
起初市场的反应还是温和的。本来美国的媒体就反对政府救助雷曼。但是很快，由于雷曼规模太大、设计面太广，现代市场还是受到了重创。投资者们开始丢失信心，高盛和摩根斯坦利的投资人纷纷打算撤资，各大金融机构的资金链也受到影响，市场开始崩溃。
保尔森开始接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求救电话：「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免费很强？我要公开公开……现在好，雷，抱歉诶，质疑似的，他们不能把他们的资金接下来。将会是一个非常大的投资。从所有的投资公司，Jeffrey Meltz，从G.E.，神经病，这是什么邮轮？我必须去。Jeff，你得知道在这里发生什么。我们有点麻烦。我们在美国的资金链……资金链的资金链……我们的资金链是在伴责……我们的工作……在伴责……我们的工作……在伴责……我们的工作……在伴责……我们的工作……我明白。没有人想触及质疑，但是我们在车车车车车车车。我们是个健康的公司。如果我们不能资金，我们的工作……我们的工作……美国和美国将会被关闭。」
连美国通用电器都因为雷曼问题开始出现营运资金周转困难。保尔森最担心的局面发生了，实际经济如此快就受到了影响。
就在雷曼产生的余震预演预列的时候，美国金融体系中最具的巨头——真正的大而不倒——美国国际集团AIG也出了问题。
这家全球保险公司中的龙头大哥跟我国有重要的渊源。他旗下的友邦保险多多少少应该都听过吧？AIG本身也正式于1919年成立于上海，总部就在外滩17号。
那么AIG遇到的困难有多难呢？其实电影中在美国银行和雷曼进行收购谈判的时候就埋下了一个细节。当时AIG的CEO罗伯特·维伦斯塔曾打电话给正在雷曼会议上的美国银行高管克里斯·弗朗西斯，表示AIG的资金链快断了，有非常大的融资需求，希望对方帮帮自己，并且把AIG的财务表格发给了克里斯。
克里斯看完居然笑出了声。不知道他是幸灾乐祸还是觉得荒诞的已经超过了现实。这个超级保险巨头居然因为参与的次贷衍生品需要补交保证金，快把自己给补没了。
至于AIG为何可以称为真正的大而不倒，我们来听听保尔森怎么说：「AIG就是美国金融市场和实际经济的纽带，也是全球金融系统的重要枢纽。不只华尔街，全球所有的主要银行都跟它有交易往来。」
根据当时关于AIG遍布世界的交易对手的风险敞口报告，AIG参与了约12000份独立衍生品合约，价值超过2.7万亿美元。与12家主要美国金融机构集中保有1万亿美元的风险敞口。更别说还有数量庞大到足以牵动整个美国人民群中的各类保险系统。
可想而知，这公司要倒了，整个金融系统都会为它殉葬。
作为财政部长，保尔森的选择尤其只有一个：不管用什么手段，也要救AIG。
接下来的当务之急就是召开新闻发布会。如此大的动作肯定要给公众一个合理的解释。电影也借用这段拟定新闻发布稿的情节，用最直白的语言向观众阐述了次贷危机的前因后果，堪称教科书般的科普。
最终由美联储拨款850亿美元贷款给AIG，相应的政府获得AIG 79.9%的股份。又来了这个为了避税的79.9%，跟之前两房的比例一模一样。
美联储提供的贷款利率相对复杂，等于伦敦银行同业拆放利率加8.5%。贷款的安全性以美国国际集团的所有资本来做担保，并且政府还拥有对普通股东及优先股东分配股息的否决权。等于说AIG也要彻底国有化了。
至此，贝尔斯登有问题，政府担保；两房有危机，政府掏钱；AIG资金链要断，政府注资。只有雷曼没人疼、没人爱。
富尔德在电视机前看到了政府出资救助AIG的新闻，表示。正好对应了他本篇第一句台词。富尔德悲情下线。
## 八、为什么不救雷曼
说到这，我们来分析一下，为什么保尔森就是不救雷曼呢？
对于雷曼问题，保尔森算的不是经济账，而是政治账。
其说政府就贝尔斯登意图很明确，希望能直接掐灭次贷向大投行扩散危机的火苗，但是显然没有起到预想的效果。不仅如此，当时的美国国会、媒体和社会层面都是非常反感政府干预私营公司经营的。政府拿着纳税人的钱给银行家们擦屁股，这很明显是违背所谓的崇尚自由市场经济的美国精神的。
那么为什么两房、AIG就可以救呢？原因只有一个：他们是真正的大而不倒。救他们等于对本国金融系统的自我保护和自我拯救。
事实上规模大只是必要条件，而不是充分条件。只有当规模大、影响广的公司的破产，危及到美国乃至全球金融系统的稳定和安全，并对实体经济和家庭财富产生严重影响时，美国政府才有足够的理由出手。
这也是保尔森和伯南克整个金融危机后期想要传达出来的回应。只能说雷曼不是大而不倒的主角。
## 九、TARP计划与银行注资
回到影片，救了AIG，市场稳定下来了吗？答案是仍然没有。
当前市场面临的最主要问题是，信贷市场的流动资金急剧缩量。大家都感到了危机和恐慌，这时候把现金握在手里才是最安全的。可是如果信贷市场冰封，金融市场还怎么能正常运转呢？再这样下去，银行也要收到挤兑，整个金融体系就崩溃了。
五大投行中谨慎的两家独立运行的投行，高盛和摩根斯坦利，也是举步维艰、岌岌可危。
保尔森和伯南克必须要拿出一套行之有效的方案来激活金融市场，而且这套方案必须得到国会那帮政治家们的支持。
与此同时，盖特纳发现，搞来搞去如果要救投行，还得是撮合贝尔森和摩根大通这套方法最有效果。商业银行和投行完美互补，商业银行可以通过接受美联储贴现窗口和储户存款等资金来源完美解决投行融资难、缺资金的问题。
于是为了让摩根斯坦利和高盛不要重蹈雷曼的覆辙，盖特纳把几家商业银行和两家投行写成小纸片，开始拉郎配。
但是盖特纳毕竟不是国资委主任，结果就是花旗和高盛互相看不顺眼，摩根斯坦利也不愿意和摩根大通共处一室。这俩挺有意思，原本就是同一个祖宗，因为在大萧条期间出台的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不得不拨离开。时过近快一个世纪过去了，法律上有条件再次重组，又各自不情不愿。
盖特纳这个红娘最终一顿也没有拉成。
两家投行也在积极地寻求外部资金。摩根斯坦利找到了中国中投集团和日本三井，而高盛找到了巴菲特。伯南克显然比富尔德务实多了。事实证明，次贷危机最终高盛也是最快走出泥潭的投行。
我们回到剧情。在华盛顿，保尔森的团队正在商量激活整个金融市场的方案，最终理出两条路：
**方案一：TARP计划。** 现在拖累着所有金融机构的最大负担就是不良资产，所以由财政部向国会申请7000亿美金，直接把不良资产全部买下来。等到风平浪静一切回到正常之后，再逐步卖出。
有意思的是这个7000亿是怎么来的呢？起初保尔森的下属想要申请5000个亿，保尔森担心不够，后来下属说那就1万个亿。保尔森表示：「去死吧，根本不可能。」最终折衷，打算申请7000个亿。便用数学巫术给7000个亿做了个修饰：当时美国共有10万亿住房贷款和3万亿的商业抵押贷款，按5%的违约率来算，正好7000个亿。
**方案二：** 既然想要银行出去继续放贷，让信贷市场正常运转，那就直接把钱给银行。直接由政府向银行注资。可这一步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国进民退。
保尔森的团队选择先试行方案一。
为了取得政客们的同意，保尔森的策略是打算兵分两路：先让伯南克打恐吓牌——再不掏钱，经济就完了。
说到伯南克，我个人觉得他真的可以算是美国金融监管者当时最清醒透彻的中流砥柱了。他一生研究最重要的课题就是如何避免再发生一次大萧条。结果自2006年以来，刚上任每两年，就遭遇了次贷危机。学术立马得到了实践机会了，属于是。
他认为大萧条发生的主因，就是当时美联储没有立刻向整个经济体系注入足够的货币来刺激经济，后面再想这么干的时候，以为时过晚。
所以在面对政客们的质疑时，伯南克果断地回复。
伯南克打完恐吓牌，轮到保尔森打温情牌了。前方名场面即将出现。我们来看看作为共和党人的保尔森，为了得到反对方民主党的支持，做了什么。
是的，保尔森面对当时的众议院院长南希·佩洛西，今天一跪，只求对方不要毁了救助整个经济体系的议案。
结果，保尔森和伯南克的温情加恐吓组合牌最终没成。没有投赞成票的，反而是保尔森所在的共和党自己人。
方案一没有通过。保尔森团队没有放弃，他们同时也发现，即使这个方案通过，恐怕也很难起到作用。因为去给那些不良资产估值，就需要花费巨量的时间。
这时候，摆在他们面前最直接有效的方案只剩下一个：直接给银行注资。
对于这种国有化银行的行为，伯南克非常支持。在保尔森团队的努力和小布什总统的施压之下，这个方案最终顺利通过。
接下来的问题就是，如何让这帮华尔街的大佬们同意接受注资。没错，你想给，人家还不一定愿意要呢。
电影此时有个意味深长的镜头：保尔森走过树立在财政部大楼前面的亚历山大·汉密尔顿雕像。汉密尔顿是美国第一任财政部长，也是美国宪法的主要起草人，被誉为美国宪法之父。
他认为，宪法如果授予政府某项权利，政府就获得了使用一切必要手段实现这种权利的准许。而宪法更是需要更宽泛的解释，才能让政府在应付纷繁复杂的状况时拥有强大的能力，不能故步自封、作茧自缚。
汉密尔顿的故事以后有机会我们单独出一期视频。在政治上，保尔森显然和他是同一种人。
从前面的情节中我们可以看出，保尔森的政治能力无疑是值得肯定的。他不但有银行家的精明，也有政治家的铁腕。
在接下来与华尔街各位CEO们的闭门会议上，他再一次展现了这种能力。列座的银行分别有：高盛、美林、美国银行、摩根斯坦利、JP摩根、花旗、道富、富国，以及纽约梅隆银行。
保尔森宣布：「接下来政府会向银行注入资金，成为银行的股东。银行拿到钱之后要积极放贷，进而激活已经冰封的信贷市场。但是这一次注资是无差别的。哪怕像巴菲特重仓的富国银行，这样资本金充足、并没有参与次贷业务没什么危机的银行，也必须接受这个方案。」
原因很简单：如果只给部分银行注资，那么正好说明这些银行有问题，不利于市场稳定。所以不管你想不想要，都得给我拿钱办事。
富国银行的CEO自然表示反对，表示自己资本金充沛，无需政府介入。保尔森亮出铁腕：「主席的FDIC在那里，明天你会发现，你不一定会抵押你自己。」
此时，CEO们还担心的是，政府介入会不会影响自己作为高管的薪酬机制。实在是太真实了。
盖特纳回复：「拿政府的钱还没有还清之前，底薪政策和黄金降落伞机制将会暂停。」
黄金降落伞机制是指当公司高管离职时，公司提供巨额补偿的机制。现在政府介入，相当于公司的控制权发生变化。高管们还在担心自己的利益是否会受到损失。
最终，摩根斯坦利的CEO约翰·麦克率先带头同意政府的提案，接受了注资协议。旁边的CEO们还在问：「你都不需要通过董事会决议吗？」约翰表示：「他们要是不同意，直接让我走人就行。」
有了如此坚决的带头人，后面的事就好办了。其余几家银行纷纷表示，会立即联系董事会征求同意。
不过，在会议室外，当保尔森的下属们建议在注资时提出一些要求以限制这些资金的用途时，保尔森却连连摆手，表示要是在要求太多，他们就不要这些钱了。
此时，这位女助理代表人民群众说出了内心最想说的话。
最终，9家银行全部都接受了政府的注资。财政部团队终于取得了阶段性的成果。
在保尔森也松下一口气的时候，伯南克却问道：「那么，银行们最终放贷了吗？」
答案是：并没有。接受政府注资后，银行发放的贷款反而少了。市场继续动荡，失业率超过10%，数百万家庭失去了住房。
## 十、尾声与中国元素
到了2009年，市场终于稳定下来，银行退还了政府注资。到了2010年，华尔街发的奖金飙升到1350亿美金。10家银行控制了77%的美国银行资产。他们是真正的大而不倒。
影片到这里就结束了，我们来聊聊电影幕后的故事。
在这部以美国金融监管方视角讲述次贷危机的电影中，我们看到了不少的中国元素。无论是保尔森出席2008年北京奥运会开幕式，还是之后的中投集团，保尔森的各种政治举措也颇有以迂为直、以退为进的中国智慧。
事实上，本篇的核心人物亨利·保尔森的确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中国通。他曾访华七十余次，甚至在1998年带领高盛团队参与了越海重建。后来在他执掌高盛期间，更是亲自参与了中石油、中国银行等大型中资企业在美IPO的承销业务。2006年，他以战略投资者的身份入股宇宙第一行工商银行7%的股权，最终获利三倍。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保尔森见证了中国很多处理危机的历程。从越海重组到后来的银行改制坏账剥离。在2008年次贷危机时，他一定会想过这样一个问题：假如相同的事情发生在中国，会怎么处理呢？
2008年，中国在出口方面也受到了金融危机的巨大影响，致使中国的工业面临巨大的压力，可能会引发大量中小型加工企业的倒闭，加剧社会就业的难题。当美联储决定超量印钞救市时，中国银行也选择跟进，出台了浩浩荡荡的4万亿经济资金计划。
之后的11年中，我们的经济体也不断受到了这些政策的影响，中国经济各部门的负债率也不断攀升。在这个进程中，我们是否也孕育了自己的大而不倒呢？如今我们仍然处在轰轰烈烈的去杠杆进程中，是否应该彻底出清一些原本就不该存在的杠杆呢？经济规律是否真的会被制度优势成功扭转并实现摆脱危机呢？
这些问题我们还不得而知。可以确定的是，今天处理的方式与态度一定会影响我们未来的数十年。
最后感谢大家看到这里，如果觉得做得还行，就请三连支持一下，我们下期见，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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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贷危机系列影片之《大而不倒》（Too Big to Fail）万字解读
## 一、影片介绍
Wall Street has a gambling problem. They never learn anything. We don't do this now. We won't have an economy on Monday. What are we crossing our fingers for?
Hello 大家好，欢迎来到小布伦伯格的频道。今天我们来一起看一部不同视角下同样讲述2008年美国次贷危机的影片——《大而不倒》。
这部电影于2011年上映，由已故导演柯蒂斯·汉森执导。他曾经指导过大名鼎鼎的《洛城机密》和《蝙蝠侠》。影片改编自安德鲁·苏尔金的同名畅销书，以美国前财政部长亨利·保尔森为主要线索，讲述了美国政府在2008年挽救濒临崩溃的整个美国金融体系的故事。
之前解释过的《大空头》和《山海通谍》两部影片分别站在了投资人和投资银行的视角，而这回我们《大而不倒》的主角换成了美国金融市场的监管方。面对大厦将倾的危机局面，他们又该如何应对呢？
## 二、美国金融市场的玩家
首先，为了方便不熟悉美国资本市场的朋友们入戏，我们先来看看美国金融市场这张牌桌上玩家都有谁。
最贴近老百姓的当属商业银行，存储放贷、房屋按揭贷款业务主要都是由商业银行来承接。他们的代表有JP摩根、花旗、美国银行等。同时也有一些金融服务公司也在做房贷业务，比如新世纪金融公司。
在放出房贷后，商业银行会把贷款卖给两房——房地美和房利美来回笼资金。在有两房打包成抵押支持债券MBS，在公开市场上卖给投资者。MBS业务在房产泡沫开始之前，真正的玩家就是两房，他们占了市场50%以上的份额。
然而随着监管的不断放松，华尔街资本开始大规模介入。以高盛、摩根斯坦利、美林、雷曼和贝尔斯登为首的五大投资银行也开始涉足MBS业务。
投资银行和商业银行最大的区别是：商业银行可以吸收公众存款，而投资银行更多扮演的是撮合交易的中介角色。
作为最市场化的老玩家，投行们把资产证券化玩出了花。由刺激贷款构成的MBS不好卖，那就把他们和一些其他有抵押产生现金流的资产——比如公司贷款、信用卡、应收账款等——重新打包在一起，然后重新评级、摇身一变，做个新产品，也就是担保债务凭证CDO。
然后这个模式铺陈开来，不断延伸。CDO又套CDO，有了CDO平方。怎么便利、怎么好卖怎么来。导致到最后，投资人甚至是投行都不知道自己的CDO穿透下去底层资产到底是什么。
那么买这些CDO的又是谁呢？按照风险等级依次排列：有商业银行、保险公司、养老基金、共同基金、国家主权基金，以及对冲基金和投行自己。
当美国的房价开始滞涨，投资者们包括投行又开始给自己的资产购买保险。最大的对手方正是美国国际集团AIG。这个公司经常看足球的朋友们应该颇有印象，2006-2010年英超曼联队胸前的logo就是他们家的。这家公司我们在后面的剧情中还会有更详尽的介绍。
好了，玩家们已经介绍完毕，我们一起进入剧情。
## 三、监管放松的根源
电影一开始，导演通过几组真实新闻画面，寥寥几笔，巧妙地清楚交代了整个次贷危机的前因。
事情可以追溯到里根总统时期。在他治下，美国金融监管开始逐步放松。然后是克林顿，他签署的《金融服务现代化法案》这条法案推翻了大萧条期间出台的《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允许商业银行从事投资银行的业务。前文提到的各类玩家业务边界开始模糊，最终导致金融机构的大而不倒。
然后还有格林斯潘和小布什，他们彻底开启了美国的低利率和房产非理性上涨时代。
然而到了2008年，美国房屋抵押贷款违约率创下新高，超过70家从事次贷业务的公司破产倒闭。很快多米诺骨牌传导到了大投行。五大投行就像排队站好一样，按排名轮着来。
## 四、贝尔斯登的救助
排名第五的贝尔斯登率先领盒饭。
往后看就知道了，其实这个时候第一个倒下反而是幸运的。美国政府由纽约联储主席蒂莫西·盖特纳牵头，让JP摩根入场，以两美元的股价收购贝尔斯登。并且非常贴心地表示：知道摩根肯定不愿意接次贷资产这个烂摊子，一共300亿，政府掏钱担保。
多提一句，这里出现的JP摩根也就是摩根大通，主要从事的是商业银行的业务，跟后面出现的投行摩根斯坦利是两家公司。
盖特纳就职的纽约联储可以理解为美联储在纽约的分支。当然由于纽约在金融业的特殊区位优势，纽约联储的分量不言而喻。
有观众可能会发现，盖特纳这个角色的扮演者好像有点过于年轻帅气了。事实上盖特纳本人长这样，一点也不逊色。接任纽约联储主席时他的确只有42岁，是一位不折不扣的金融界青年才俊。
不仅如此，盖特纳还曾学习过日语和中文，有一个中文名字叫高艺然。他本人也是一个亚洲事务专家。后期在奥巴马总统时代，他更是成为了美国历史上最年轻的财长。
金融危机正是像盖特纳这样的人才展示的舞台。
然而政府救助贝尔斯登这个举措起到稳定市场的作用了吗？市场表示：老五你管了，那么压力来到老四这边。
## 五、雷曼兄弟的覆灭
老四是谁呢？没错，正是雷曼兄弟的最后一任CEO理查德·富尔德。片中一直在叫他的外号Dick。
富尔德可以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硬汉，花名华尔街斗牛犬。所以出场的第一句台词如此儒雅随和。此时他已经执掌雷曼整整14年。在他就职期间曾经历911事件，这次恐怖袭击导致雷曼的总部大楼严重损毁。而富尔德冷静调度稳住军心，之后更是亲自谈判，从摩根斯坦利手中买下了电影中那栋线条高硬的大楼。
在他执掌雷曼期间，公司的股价整整翻了20倍。可以说富尔德一手将雷曼从一个只做债券业务的小公司打造成了美国第四大投行。
但是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正是雷曼和富尔德的末路之时。雷曼的次贷资产大面积亏损，股价更是因为市场恐慌情绪而遭受重创。
于是富尔德只好拿起电话打给财政部长亨利·保尔森。这位保尔森和我们上期视频的约翰·保尔森是本家。两个保尔森都在次贷危机中大展风采。剧中称他为汉克·保尔森，和前面富尔德一样，汉克也是他的外号。
富尔德希望他可以赶到这一局。巴菲特经过研究，提出以40美元的价格购买40亿的雷曼优先股，股息要求给9%。
其实这个时候雷曼的股价只剩下36美元，巴菲特还真不是趁火打劫。9%这个利息的价格也算公道。而富尔德却居然拒绝了。
富尔德是怎么赶的呢？原因有二：
一、富尔德拒绝巴菲特是2008年3月，那时候他还不认为雷曼到了要整体打包出售的田地。市场上找钱那当然是越便宜越好。后来富尔德也的确找来了更便宜的，40亿美元股息率大约7.2左右。这样雷曼喘了一口气。但是我个人觉得吧，就巴菲特这三个字，人家才多要不到两个点的利息。富尔德真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巴菲特这个名字代表的就是市场信心，有多少空头敢做空他站台的公司呢？而你接了别的钱，不但没有这个效果，反而只能说明你资金链是真有问题。不过你还要资金链，还会陷入空头的绞斗。
第二、富尔德当时手上还有韩国发展银行、美国银行和英国巴克莱银行三家有意向借入的买家。在他的视角，雷曼前有备胎，有空间去周旋。
那么雷曼当时为什么这么需要钱呢？实际上投行吃下次贷资产，在打包成CDO这个环节是用非常高的杠杆率去完成的。但是现在CDO价格狂跌，没人敢接，卖不出去就没办法给杠杆，明年一段就玩完了。
筹钱无外乎两种方式：一是像和巴菲特这样卖出一部分资产给对方；那一种就是干脆整体打包出售。
富尔德起初并不想走第二条路。整体出售就意味着自己以后不再是真正的掌舵人。他为雷曼工作了整整40年，又岂能甘心拱手让出当家权？但是第一种融资形式只能是杯水车薪，没有办法真正挽救雷曼这座正在着火的房子。
很快到了2008年6月，雷曼的第一季度财报发布，当季度亏损高达28亿美元，股价继续暴跌，空头们大获全胜。显然雷曼只剩下整体出售这一条求生之路。
高管们更是弹劾了之前的总裁约瑟夫·格雷格利和CFO艾琳·卡伦。富尔德被迫只能开掉这两位亲信，接替总裁位置的是巴特·麦克达德，由他全面负责和当时最有兴趣的买家韩国发展银行进行并购谈判。
这家银行的CEO是雷曼的前员工敏玉升。他计划以雷曼账面价值的1.25倍来进行收购，近每股20-25美元，价格颇有诚意。谈判本来也进行了比较顺利，结果富尔德却急不可耐地频繁干预。
本来富尔德老是呆着就行，结果在谈判中的紧要关头，富尔德左思右想还是不甘心，直接打断谈判会议，非要跑来跟韩方做投资者交易。富尔德表示：「我们的房贷资产也是非常有价值的，建议你们用1.5倍的账面价值进行收购。」
结果直接招来了敏玉升的深度反感：「桌子一派也不买了。」都火烧眉毛了，大哥你还在这优势在握呢。
其实我在看这段的时候也非常诧异，一个在华尔街混了40年、惊艳老道、身经百战的银行家，怎么能在这么关键的时候突然降至如此昏头呢？但这还真不是电影故意在黑富尔德。根据《大而不倒》原著作者安德鲁·苏尔金的访谈记录，以上这件事他真的就是这么跟韩国发展银行说的。只能说在跟自己的利益切身相关时，富尔德还是没能做到保持客观冷静，错误估计判断了局势。
## 六、两房的注资
雷曼的问题先放一放，我们先看一个电影中的小插曲。
2008年8月8日，北京奥运会开幕。作为中国人民的老朋友，保尔森前来出席开幕式。在与中方领导合影时出现了一个小细节：保尔森的外孙女金发蓝眼，非常可爱。一位中国工作人员想给小姑娘一面小小的中国国旗，合影时让她挥舞着。
事实上在奥运会期间，每个人都在挥舞着小国旗，这个举动并没有什么政治意味。但保尔森却大为紧张，想从小孙女手中夺过国旗。可是小女孩就是死活不松手，保尔森只好让妻子把孙女抱走，并没有参与后来的合影。
在随后的晚宴上，他向中国领导解释到：「媒体拍到我孙女在我旁边挥舞着中国国旗，这也不太好。」中国领导并不介意，表示理解。
但是接下来的一段对话却让保尔森冷汗直流：「看来我们的钱不大。保尔森花了60%在前两个月把保尔森挥舞……还没有帮助。中国给了你力量，可能是时间使用，市场会保留，我们只需要给它一些时间。在中国前一个月有一个计划，他们也有顾虑。保护和菲娜和菲娜也有。他们提出我们继续领导，无论有100亿菲娜和菲娜占据市场。Amount of debt，国家帮助是一个强确的行为。你们国家背负的沉重负债是你们的一处致命弱点。」
这句话放在十几年后的今天，对比一下数据，真是别有一番滋味。
我们回到影片。的确，摆在亨利·保尔森和美联储主席伯南克面前的难题可不止雷曼。此时金融系统的危机也传导到了两房——房地美和房利美这两家政府赞助型企业身上。
随着房屋市场状况的恶化，两房面临严重的资本金不足问题。他们当时账面上的资本金已不足4%。美国商业银行的最低监管要求要补齐，就至少要500亿美金。
那么保尔森的态度是什么呢？两房万万不能倒。
一来是规模问题。根据伯南克的测算，两家公司的总债务和未偿付的抵押担保债券共计5.2万亿美元，而当时美国政府的公共总债务不过4.9万亿美元。
二来是两房的问题甚至早已不是美国自己的问题了，而是影响整个全球金融系统稳定的问题。当时中国银行就持有至少200亿美金的两房债券，一旦两房出了问题，连带的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保尔森果断给出方案：政府直接介入，以优先股的形式为两房注资1900亿美金，股息率年化10%，入股比例占两房股权的79.9%。
大家可以记一下这个比例，后面我们还会继续提到。为什么是79.9%而不是80%呢？因为80%正好是一个临界点，如果美国政府出资占比达到80%，就需要缴纳利率高达20%的替代最低税。正来的利息一下就少了20%。就是财政部也得考虑避税啊。
这下知道谁才是美国金融体系真正的老大了吧？保尔森此举目的简单明确：稳住两房，就是为了稳住美国乃至全球的金融系统。
## 七、AIG的危机
可是事情远远没有这么简单。越救就越说明有问题，市场的恐慌情绪完全没有止住。
我们再回到雷曼的问题上。时间转眼到了2008年9月，又到了公布二级报的时候。前面提到雷曼一季度亏了28个亿，这个季度更难看，亏损达到了39个亿。
有了两房和贝尔斯登在前的事实，市场这时候已经有了政府接盘雷曼的预期。但是这个时候保尔森的选择是什么呢？政府这次坚决不出手。
华尔街的事华尔街了。韩国发展银行撤了。此时对雷曼还有兴趣的还是美国银行和英国巴克莱银行。
美国银行已经和雷曼做到了谈判桌前，收购要求很直接：跟之前贝尔斯登一样，垃圾次贷资产要美国政府出面担保。可是当得知财政部明确表态不愿意出手时，美国银行立刻少了兴趣。
据说美国银行的交易员在会议室看到了保尔森不愿意给雷曼擦屁股的消息后，直接当场打起了俄罗斯方块。
当然保尔森不能眼看雷曼倒闭，于是来了找狠的：「华尔街有头有脸的大佬，周末都别休息了，全给我到纽约处开会。我来搭台子，你们唱戏。自己捅了篓子自己收拾，都给我坐一块商量雷曼问题到底怎么解决。」
与此同时，保尔森还接到了英国巴克莱银行的电话。意向买家不止一个，当然是好事。我猜保尔森开启这次纽约之旅还是带着乐观的心态的。
好，我们接下来去看看当时在这个星球上足以决定整个金融市场走向的大佬们到底都有谁。
会议开始，保尔森开门见山：「下周一雷曼就没钱长债了。现在有两个意向的接盘方，美国银行和巴克莱银行。但这两家银行如果没有第三方融资，都无法独立完成收购。政府决计是不能再当这个第三方了。这次就靠在座的各位了。接下来开始干活。」
由盖特纳把大佬们分为三组：第一组评估雷曼的不良资产；第二组设计组织架构，让大家都可以投资雷曼；第三组制定西登计划，如果雷曼真的破产了，得做最坏的打算，需要有计划遏制他对各家的损害。
几位大佬一天有点不乐意：「你这不是让我们自己来救自己的竞争对手吗？」
此时美国证监会SEC主席考克斯发言。注意看这几位大佬的表情，就差把白眼放到后脑勺了。都什么时候了还隔着上价值呢？
保尔森直接打断了他，料下狠话：「我们可以说明我们的选择。选择选择选择选择，我们全都要负责。这是一个强调政府已经做了什么，现在是你来的，你需要改变，你需要付出。让我清楚，我们会记住任何人。不帮助，就在大佬们印着头皮加班。」
支持美林证券的CEO约翰·塞纳做不住了。他知道假如雷曼破产，下一个就一定是美林。实际上在激进经营方面，两家公司的确半斤八两：雷曼的杠杆率是31比1，而美林的杠杆率是27比1。
所以塞纳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要撬走雷曼的交易。立刻指示自己的下属波通，正在雷曼做收购谈判的美国银行高管格雷格·里克尔的电话。
美国银行其实早就对美林有意，只是之前没有契机。本来想退而求其次收个投行老四，这下心仪的对象回心转意，那对雷曼只能「不好意思，下次一定」了。
这里电影有一个非常微妙的情节：保尔森很快就发现了美林和美国银行的小动作。要约翰·塞纳争，有种给俩闪儿子说媳妇的感觉。得了，能成一个算一个吧，受伤的只有富尔德。
好在买家还剩一个：英国巴克莱银行。在周六晚上，巴克莱已经拟定了一整套收购雷曼的方案。唯一的障碍就是330亿美元的有毒资产。这点和之前美国银行的诉求一样：如果整体收购雷曼，他们必须拿到其他华尔街银行的担保。
第二天的会议上，华尔街银行家演技天花板摩根大通CEO杰米·戴蒙率先垂范，领头表示自己代表摩根大通愿意出资10个亿给雷曼担保，并劝高盛和摩根斯坦利跟进。
最终大佬们达成共识，共同注资给雷曼担保，以促成巴克莱银行的收购。
这个让保尔森和富尔德都振奋不已的消息还没捂热乎，他们就接到了英国金融监管局的电话：英国方面不同意收购。
不过即使同意，巴克莱也需要提前30天来征得股东的同意。要知道雷曼第二天可就要无法偿债了。这等同于直接给雷曼判了死刑。
纽约这帮大佬一听不干了：「感情找我们来是来浪费感情的。」
此时最难受绝望的必须是富尔德了。随着巴克莱收购告吹，长达半年的自救计划宣告彻底失败。摆在百年雷曼面前的选择只剩下一个。
富尔德经过董事会的投票同意，结束了这一地鸡毛，宣告破产。
起初市场的反应还是温和的。本来美国的媒体就反对政府救助雷曼。但是很快，由于雷曼规模太大、设计面太广，现代市场还是受到了重创。投资者们开始丢失信心，高盛和摩根斯坦利的投资人纷纷打算撤资，各大金融机构的资金链也受到影响，市场开始崩溃。
保尔森开始接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求救电话：「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免费很强？我要公开公开……现在好，雷，抱歉诶，质疑似的，他们不能把他们的资金接下来。将会是一个非常大的投资。从所有的投资公司，Jeffrey Meltz，从G.E.，神经病，这是什么邮轮？我必须去。Jeff，你得知道在这里发生什么。我们有点麻烦。我们在美国的资金链……资金链的资金链……我们的资金链是在伴责……我们的工作……在伴责……我们的工作……在伴责……我们的工作……在伴责……我们的工作……我明白。没有人想触及质疑，但是我们在车车车车车车车。我们是个健康的公司。如果我们不能资金，我们的工作……我们的工作……美国和美国将会被关闭。」
连美国通用电器都因为雷曼问题开始出现营运资金周转困难。保尔森最担心的局面发生了，实际经济如此快就受到了影响。
就在雷曼产生的余震预演预列的时候，美国金融体系中最具的巨头——真正的大而不倒——美国国际集团AIG也出了问题。
这家全球保险公司中的龙头大哥跟我国有重要的渊源。他旗下的友邦保险多多少少应该都听过吧？AIG本身也正式于1919年成立于上海，总部就在外滩17号。
那么AIG遇到的困难有多难呢？其实电影中在美国银行和雷曼进行收购谈判的时候就埋下了一个细节。当时AIG的CEO罗伯特·维伦斯塔曾打电话给正在雷曼会议上的美国银行高管克里斯·弗朗西斯，表示AIG的资金链快断了，有非常大的融资需求，希望对方帮帮自己，并且把AIG的财务表格发给了克里斯。
克里斯看完居然笑出了声。不知道他是幸灾乐祸还是觉得荒诞的已经超过了现实。这个超级保险巨头居然因为参与的次贷衍生品需要补交保证金，快把自己给补没了。
至于AIG为何可以称为真正的大而不倒，我们来听听保尔森怎么说：「AIG就是美国金融市场和实际经济的纽带，也是全球金融系统的重要枢纽。不只华尔街，全球所有的主要银行都跟它有交易往来。」
根据当时关于AIG遍布世界的交易对手的风险敞口报告，AIG参与了约12000份独立衍生品合约，价值超过2.7万亿美元。与12家主要美国金融机构集中保有1万亿美元的风险敞口。更别说还有数量庞大到足以牵动整个美国人民群中的各类保险系统。
可想而知，这公司要倒了，整个金融系统都会为它殉葬。
作为财政部长，保尔森的选择尤其只有一个：不管用什么手段，也要救AIG。
接下来的当务之急就是召开新闻发布会。如此大的动作肯定要给公众一个合理的解释。电影也借用这段拟定新闻发布稿的情节，用最直白的语言向观众阐述了次贷危机的前因后果，堪称教科书般的科普。
最终由美联储拨款850亿美元贷款给AIG，相应的政府获得AIG 79.9%的股份。又来了这个为了避税的79.9%，跟之前两房的比例一模一样。
美联储提供的贷款利率相对复杂，等于伦敦银行同业拆放利率加8.5%。贷款的安全性以美国国际集团的所有资本来做担保，并且政府还拥有对普通股东及优先股东分配股息的否决权。等于说AIG也要彻底国有化了。
至此，贝尔斯登有问题，政府担保；两房有危机，政府掏钱；AIG资金链要断，政府注资。只有雷曼没人疼、没人爱。
富尔德在电视机前看到了政府出资救助AIG的新闻，表示。正好对应了他本篇第一句台词。富尔德悲情下线。
## 八、为什么不救雷曼
说到这，我们来分析一下，为什么保尔森就是不救雷曼呢？
对于雷曼问题，保尔森算的不是经济账，而是政治账。
其说政府就贝尔斯登意图很明确，希望能直接掐灭次贷向大投行扩散危机的火苗，但是显然没有起到预想的效果。不仅如此，当时的美国国会、媒体和社会层面都是非常反感政府干预私营公司经营的。政府拿着纳税人的钱给银行家们擦屁股，这很明显是违背所谓的崇尚自由市场经济的美国精神的。
那么为什么两房、AIG就可以救呢？原因只有一个：他们是真正的大而不倒。救他们等于对本国金融系统的自我保护和自我拯救。
事实上规模大只是必要条件，而不是充分条件。只有当规模大、影响广的公司的破产，危及到美国乃至全球金融系统的稳定和安全，并对实体经济和家庭财富产生严重影响时，美国政府才有足够的理由出手。
这也是保尔森和伯南克整个金融危机后期想要传达出来的回应。只能说雷曼不是大而不倒的主角。
## 九、TARP计划与银行注资
回到影片，救了AIG，市场稳定下来了吗？答案是仍然没有。
当前市场面临的最主要问题是，信贷市场的流动资金急剧缩量。大家都感到了危机和恐慌，这时候把现金握在手里才是最安全的。可是如果信贷市场冰封，金融市场还怎么能正常运转呢？再这样下去，银行也要收到挤兑，整个金融体系就崩溃了。
五大投行中谨慎的两家独立运行的投行，高盛和摩根斯坦利，也是举步维艰、岌岌可危。
保尔森和伯南克必须要拿出一套行之有效的方案来激活金融市场，而且这套方案必须得到国会那帮政治家们的支持。
与此同时，盖特纳发现，搞来搞去如果要救投行，还得是撮合贝尔森和摩根大通这套方法最有效果。商业银行和投行完美互补，商业银行可以通过接受美联储贴现窗口和储户存款等资金来源完美解决投行融资难、缺资金的问题。
于是为了让摩根斯坦利和高盛不要重蹈雷曼的覆辙，盖特纳把几家商业银行和两家投行写成小纸片，开始拉郎配。
但是盖特纳毕竟不是国资委主任，结果就是花旗和高盛互相看不顺眼，摩根斯坦利也不愿意和摩根大通共处一室。这俩挺有意思，原本就是同一个祖宗，因为在大萧条期间出台的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不得不拨离开。时过近快一个世纪过去了，法律上有条件再次重组，又各自不情不愿。
盖特纳这个红娘最终一顿也没有拉成。
两家投行也在积极地寻求外部资金。摩根斯坦利找到了中国中投集团和日本三井，而高盛找到了巴菲特。伯南克显然比富尔德务实多了。事实证明，次贷危机最终高盛也是最快走出泥潭的投行。
我们回到剧情。在华盛顿，保尔森的团队正在商量激活整个金融市场的方案，最终理出两条路：
**方案一：TARP计划。** 现在拖累着所有金融机构的最大负担就是不良资产，所以由财政部向国会申请7000亿美金，直接把不良资产全部买下来。等到风平浪静一切回到正常之后，再逐步卖出。
有意思的是这个7000亿是怎么来的呢？起初保尔森的下属想要申请5000个亿，保尔森担心不够，后来下属说那就1万个亿。保尔森表示：「去死吧，根本不可能。」最终折衷，打算申请7000个亿。便用数学巫术给7000个亿做了个修饰：当时美国共有10万亿住房贷款和3万亿的商业抵押贷款，按5%的违约率来算，正好7000个亿。
**方案二：** 既然想要银行出去继续放贷，让信贷市场正常运转，那就直接把钱给银行。直接由政府向银行注资。可这一步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国进民退。
保尔森的团队选择先试行方案一。
为了取得政客们的同意，保尔森的策略是打算兵分两路：先让伯南克打恐吓牌——再不掏钱，经济就完了。
说到伯南克，我个人觉得他真的可以算是美国金融监管者当时最清醒透彻的中流砥柱了。他一生研究最重要的课题就是如何避免再发生一次大萧条。结果自2006年以来，刚上任每两年，就遭遇了次贷危机。学术立马得到了实践机会了，属于是。
他认为大萧条发生的主因，就是当时美联储没有立刻向整个经济体系注入足够的货币来刺激经济，后面再想这么干的时候，以为时过晚。
所以在面对政客们的质疑时，伯南克果断地回复。
伯南克打完恐吓牌，轮到保尔森打温情牌了。前方名场面即将出现。我们来看看作为共和党人的保尔森，为了得到反对方民主党的支持，做了什么。
是的，保尔森面对当时的众议院院长南希·佩洛西，今天一跪，只求对方不要毁了救助整个经济体系的议案。
结果，保尔森和伯南克的温情加恐吓组合牌最终没成。没有投赞成票的，反而是保尔森所在的共和党自己人。
方案一没有通过。保尔森团队没有放弃，他们同时也发现，即使这个方案通过，恐怕也很难起到作用。因为去给那些不良资产估值，就需要花费巨量的时间。
这时候，摆在他们面前最直接有效的方案只剩下一个：直接给银行注资。
对于这种国有化银行的行为，伯南克非常支持。在保尔森团队的努力和小布什总统的施压之下，这个方案最终顺利通过。
接下来的问题就是，如何让这帮华尔街的大佬们同意接受注资。没错，你想给，人家还不一定愿意要呢。
电影此时有个意味深长的镜头：保尔森走过树立在财政部大楼前面的亚历山大·汉密尔顿雕像。汉密尔顿是美国第一任财政部长，也是美国宪法的主要起草人，被誉为美国宪法之父。
他认为，宪法如果授予政府某项权利，政府就获得了使用一切必要手段实现这种权利的准许。而宪法更是需要更宽泛的解释，才能让政府在应付纷繁复杂的状况时拥有强大的能力，不能故步自封、作茧自缚。
汉密尔顿的故事以后有机会我们单独出一期视频。在政治上，保尔森显然和他是同一种人。
从前面的情节中我们可以看出，保尔森的政治能力无疑是值得肯定的。他不但有银行家的精明，也有政治家的铁腕。
在接下来与华尔街各位CEO们的闭门会议上，他再一次展现了这种能力。列座的银行分别有：高盛、美林、美国银行、摩根斯坦利、JP摩根、花旗、道富、富国，以及纽约梅隆银行。
保尔森宣布：「接下来政府会向银行注入资金，成为银行的股东。银行拿到钱之后要积极放贷，进而激活已经冰封的信贷市场。但是这一次注资是无差别的。哪怕像巴菲特重仓的富国银行，这样资本金充足、并没有参与次贷业务没什么危机的银行，也必须接受这个方案。」
原因很简单：如果只给部分银行注资，那么正好说明这些银行有问题，不利于市场稳定。所以不管你想不想要，都得给我拿钱办事。
富国银行的CEO自然表示反对，表示自己资本金充沛，无需政府介入。保尔森亮出铁腕：「主席的FDIC在那里，明天你会发现，你不一定会抵押你自己。」
此时，CEO们还担心的是，政府介入会不会影响自己作为高管的薪酬机制。实在是太真实了。
盖特纳回复：「拿政府的钱还没有还清之前，底薪政策和黄金降落伞机制将会暂停。」
黄金降落伞机制是指当公司高管离职时，公司提供巨额补偿的机制。现在政府介入，相当于公司的控制权发生变化。高管们还在担心自己的利益是否会受到损失。
最终，摩根斯坦利的CEO约翰·麦克率先带头同意政府的提案，接受了注资协议。旁边的CEO们还在问：「你都不需要通过董事会决议吗？」约翰表示：「他们要是不同意，直接让我走人就行。」
有了如此坚决的带头人，后面的事就好办了。其余几家银行纷纷表示，会立即联系董事会征求同意。
不过，在会议室外，当保尔森的下属们建议在注资时提出一些要求以限制这些资金的用途时，保尔森却连连摆手，表示要是在要求太多，他们就不要这些钱了。
此时，这位女助理代表人民群众说出了内心最想说的话。
最终，9家银行全部都接受了政府的注资。财政部团队终于取得了阶段性的成果。
在保尔森也松下一口气的时候，伯南克却问道：「那么，银行们最终放贷了吗？」
答案是：并没有。接受政府注资后，银行发放的贷款反而少了。市场继续动荡，失业率超过10%，数百万家庭失去了住房。
## 十、尾声与中国元素
到了2009年，市场终于稳定下来，银行退还了政府注资。到了2010年，华尔街发的奖金飙升到1350亿美金。10家银行控制了77%的美国银行资产。他们是真正的大而不倒。
影片到这里就结束了，我们来聊聊电影幕后的故事。
在这部以美国金融监管方视角讲述次贷危机的电影中，我们看到了不少的中国元素。无论是保尔森出席2008年北京奥运会开幕式，还是之后的中投集团，保尔森的各种政治举措也颇有以迂为直、以退为进的中国智慧。
事实上，本篇的核心人物亨利·保尔森的确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中国通。他曾访华七十余次，甚至在1998年带领高盛团队参与了越海重建。后来在他执掌高盛期间，更是亲自参与了中石油、中国银行等大型中资企业在美IPO的承销业务。2006年，他以战略投资者的身份入股宇宙第一行工商银行7%的股权，最终获利三倍。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保尔森见证了中国很多处理危机的历程。从越海重组到后来的银行改制坏账剥离。在2008年次贷危机时，他一定会想过这样一个问题：假如相同的事情发生在中国，会怎么处理呢？
2008年，中国在出口方面也受到了金融危机的巨大影响，致使中国的工业面临巨大的压力，可能会引发大量中小型加工企业的倒闭，加剧社会就业的难题。当美联储决定超量印钞救市时，中国银行也选择跟进，出台了浩浩荡荡的4万亿经济资金计划。
之后的11年中，我们的经济体也不断受到了这些政策的影响，中国经济各部门的负债率也不断攀升。在这个进程中，我们是否也孕育了自己的大而不倒呢？如今我们仍然处在轰轰烈烈的去杠杆进程中，是否应该彻底出清一些原本就不该存在的杠杆呢？经济规律是否真的会被制度优势成功扭转并实现摆脱危机呢？
这些问题我们还不得而知。可以确定的是，今天处理的方式与态度一定会影响我们未来的数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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