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bjectType":400,"Sequence":29,"PreHash":"1668D7341FAA7A9DD2C911B954C3CBA6","Content":"问题食油为什么会成为「行业潜规则」\n\n# 问题食油为什么会成为「行业潜规则」\n\n## 魔幻的舆论风向\n\n要说煤制油事件的舆论风向，只能用魔幻来形容。稍微回顾一下这个事情：用媒体曝光煤制油、使用油混装，而且好像还是行业潜规则，恶劣程度堪比过去那几次著名食品安全事件，从而引发舆论震动。\n\n刚开始的时候还是比较正常的：名声问题、这种根本问题，舆论确实应该发挥监督作用。但很快就有人开始带节奏，什么「国产失踪罪」、说要「扩大外资战笔」，紧接着民间调查发现外资逆天操作，舆论开始反噬。而自从舆论开始两极分化之后，突然就没人再在意问题本身了。\n\n就好像大家天生就是汽车人，都是钢筋铁骨、牛马精神。真正的利益相关方，反而该隐身的隐身、该消失的消失、该控评的控评，声明也懒得再发了，产品也不用召回了，一切又变得风平浪静、完美。\n\n大家好，我是十三只牛，今天来聊聊煤制油事件所暴露出的问题。煤制油事件除了食品安全，主要就是运输问题，而运输问题说到底是个责任问题。\n\n## 承包模式：层层外包下的责任稀释\n\n一开始有媒体说这个情况是业内常态，可能并不夸张，因为负责运输的是第三方，而第三方本来就容易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这种运输问题，实际上是承包模式的结果。\n\n以前因为工作关系，跟建材行业打过交道。这个行业下面有个分支，就是渣土运输。大家可能不了解这个行业，但对渣土车肯定有印象——本土禽兽，高速为之震天，不能说侧翻撞柱，只能说生灵狼藉。\n\n为什么大家一看到渣土车就联想到违规？因为这个行业利润变化空间很大，其中只有承包商是稳赚不赔的。运输队需要考虑的事情就很多了，不仅需要承担风险，而且很容易赚不到钱。\n\n因为渣土清运牵扯多方利益分成：工地的渣土处置工作，会由施工方找到承包方，承包方再找来挖掘机和运输队去清运。看起来好像没什么问题，但从承包方到最后执行运输的车队，中间往往是经历了层层转包的。这就容易导致，在各级分包商不断压价之后，最后运输队接到的时候，这个项目的利润已经非常微薄了。\n\n那运输队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呢？答案是违规、抄近道、找黑渣土厂，中间会有一些暗箱操作：比如制造假协议、花钱跑关系解决违规手续，之后通过灰色渠道找到黑渣土厂进行违规派方。黑渣土厂不仅比正规消纳厂便宜，而且还能消化掉一些不合规的进场废料。\n\n那这种情况出了问题谁担责呢？施工方肯定是不愿意担责的，毕竟项目承包出去了，毕竟我只是承包了项目，又没有负责运输。反正只要外包次数越多，连带责任就越弱。最后抓了司机、扣了车，问题解决了吗？显然没有。\n\n当然，渣土车的问题经过多年的整治和管理，已经好了很多了。但要说完全杜绝了这类情况，那是基本不可能。为什么？因为人的问题很难解决。\n\n## 罗静事件：被省略的利益交换\n\n去年罗伯章的事情大家都知道吧：一个叫罗静的女老板，用两枚罗伯章骗取多家机构的融资款，超过300亿的事情。这个事情看起来很滑稽，那是因为罗老板是第三方、是承担责任的那个人，过程中的利益交换被省略了，才显得整个故事非常简单。\n\n实际上，罗老板之所以能成功做局，靠的是给相关企业的关键人提供了巨额的回扣。再说罗老板二十几岁就挂靠木兰会出道，就能接到各种大牌的推广案子，难道是因为她能力强吗？对吧。\n\n出事的时候，大家都能正言直言、避之也远，心里想着：反正出了事，先斩第三方。\n\n## 人的问题为什么很难解决\n\n所以为什么说人的问题很难解决呢？因为社会权力通常只掌握在少数人手中，而在商业逻辑里，让掌握权力的少数关键人获益，比提高产品质量更有性价比。而且投入到产品上的资源越少，经办人员反而能获得利益最大化。\n\n就说运输问题吧，运输问题明面上有两个解决方式：\n\n- 一个是自己组建车队，似乎盈亏自己担责，那为了保证整个供应链条不出问题，就必须提高一系列的成本；\n- 另一个解决方式就是找承包商，把原来用于组建供应链的成本折现，拿去打点一部分关键人员，以整体降低成本，顺带撇清责任——哪怕其中一部分成本，原则上是不应该降低的。\n\n那你觉得供应链条上的关键人，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呢？\n\n甚至有些情况下，企业关键人和承包商本来就是左手、右手的关系，招标也就是走个形式。所以才需要层层外包来规避责任问题。\n\n就像我以前提到的一个案例：21年的时候，河南一所中学的学生食物中毒。后来查出来，是承包学校午餐的公司有问题。当时天眼查对这个公司做了个背调：发现公司注册地在北京，是成立前三个月才刚刚中标了当地有关部门的营养午餐招标项目，而且是在中标之后才在经营范围中增加了餐饮服务——典型的先上车后买票。\n\n那你觉得这个公司是个什么性质？是怎么通过招标的？这种情况很罕见吗？当时负责人还专门发明了一个很美妙的词，叫做「合理不合法」。我觉得这个词非常好，解释了很多神秘现象。\n\n## 潜规则为什么能持续近20年\n\n说回煤制油的事件，实际上混用的情况从05年一直持续到今天。要说中间有些人、有些企业完全不知情，那确实是有点谦虚了。\n\n这个事情如果没引爆舆论，就算被查到了，多半也是司机负主要责任、车队负次要责任，供应链上下游集体沉默。而且就算是车队在担责的过程中，肯定也是有很多话要说的，比如说「习惯」，包括专车专罐——这个事情大概率就是在合同里白纸黑字写着的，毕竟车队肯定也指望减少责任。\n\n那如果司机说「遵守规章制度赚不到钱」，那没关系，反正爱干不干，又没让你违法违规，个人行为不要上升到公司。觉得赚不到钱，可以把机会让给别人。\n\n其实这就像前段时间引起争议的快递行业：快递公司跟快递员的合同及规范里，其实是要求快递员上门的。然而对快递员来说，收入结构已经被卡死了：如果严格履行快递上门，工资甚至很难达到最低标准；但如果违规配送、把快递放驿站，就算有人投诉、罚款，整体收入相较快递上门依然还能保持大幅领先。你觉得以快递员的立场，他会怎么做？\n\n这时候你需要快递员抱有社会责任感，就有点搞笑了。\n\n那我们自己来说吧：上班难道是为了荣誉感吗？难道是为了履行劳动责任吗？肯定不是，是因为不上班你活不下去。那这时候如果有人给你一次机会，说只需要放下一点道德底线，就能收入翻倍，有多少人能抵抗诱惑呢？\n\n当然，我相信人间自有真情在，但我也相信：大多数人的正义凛然，只是因为是非经过不知难。\n\n## 结构性问题：外包就是转移责任\n\n实际上，当整个行业出现了某种潜规则，并且这种潜规则还成为了行业默认，就一定是某种结构性的问题。\n\n油罐混装这个事情，只要模式不变，最后找到的货车司机，大概率是层层外包下的个体户，这就很难完成有效管理。毕竟外包能谈什么责任呢？选择外包，其实就和用人单位大量采用合同工一样，本来就是转移责任、降本增效的手段。\n\n说得直白一点：供应链上下游拿走了大部分的利润，然后通过外包模式撇清社会责任，把利润稀薄的运输工作丢给了外包。而对外包这种利益被分割的群体来说，履行社会责任就意味着提高成本。\n\n在这种情况下，供应链的参与者，在「牺牲公共安全为代价、提高运输带来的利润」这一点上是一致的，有很强的合谋倾向。这就为管理带来了巨大的困难。\n\n而**没有规定、没有限制、没有管理，就不会有社会责任。**\n\n## 舆论监督：从免检到抽检\n\n不过尽管非常困难，也不代表完全做不到。因为监管其实是一种权衡利弊的：虽然客观上不能做到全面覆盖，但舆论对侧重方向往往会起到推动作用。\n\n三鹿为什么爆雷？因为之前有食品免检规则。后来三鹿出问题，舆论猛烈喊「免检」，就此被废止，改用抽检。你别管抽检覆盖率怎么样，至少从免检到抽检，是一种进步。而进步很多时候，就是源自舆论监督的。\n\n当然，因为资源有限，很难避免拆东墙补西墙，乃至出现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情况。但规则本来就是要针对具体情况不断调整和优化的——不上秤没有数，两种秤一千斤打不住，但首先得能上得了秤。\n\n## 房间里的大象\n\n然而这次事件里充斥的这种舆论，虽然不一定是主流，但声音特别大：不想着行使监督权，只想满足情绪，严重干扰了一般舆论的呼声和诉求。\n\n明明是一个持续近20年的民生问题，一个在整个供应链上下游普遍存在的问题，这种舆论风向却倾向于塑造出一个公敌——就好像打倒了一个公敌，链条上的其他参与者就会全部变得光鲜亮丽了起来。\n\n这种思想模型及其反映的社会问题，实在是司空见惯。而职场规训、信息茧房、自媒体煽动等现代媒介，又在不断鼓励这种思维模式的蔓延，并确实带来了脆弱的信念和广泛的恶意，不断加剧不同群体之间的对立，压榨合作空间，掩盖真正的社会矛盾，制造房间里的大象。\n\n至于舆论战之后实际获得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不重要。反正一切其他的声音，都被淹没在声浪下面了。\n\n最后感谢你的观看，感谢你的三连和关注支持，我们下期视频再见。\n\n\n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Ew4m1Y71a","Tag":["责任","舆论","运输","行业","快递"],"Timestamp":1720828800000,"PublicKey":"0271805DF94228EBE367CDE8F88361830FEA1B5C1004DC107298E404A53313375A","Signature":"3045022100EA4CA34E6C316BA4233DD45B937964B40E9FBAE208108E92422C32D1BC29C997022040EC0434B8AA13A4A209F63042DF5035E33C5D4B81DB1B70EC1844CB7D6A48F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