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bjectType":400,"Sequence":6,"PreHash":"3DE282A9FEF0586A4B174ECE0CC4BD08","Content":"次贷危机最终章——一部造价高达20万亿美元的纪录片《监守自盗》（Inside Job）\n\n# 次贷危机最终章——一部造价高达20万亿美元的纪录片《监守自盗》（Inside Job）\n\n## 一、影片介绍\n\nHello 大家好，欢迎来到小布伦伯格的频道。今天咱们来一起看一部关于2008年次贷危机的纪录片——《监守自盗》。这部纪录片由查尔斯·福格森指导，《谍影重重》主演马特·戴蒙担任旁白。这位影史最强特工性感的嗓音，为这部影片增色不少。从纪录片的角度来看，《监守自盗》应该算是该品类的天花板了，拿下了第83届奥斯卡最佳纪录片大奖。英文片名 Inside Job 可直译为「内幕工作」，而「监守自盗」这个译名更加传神，直接点出了导演和主创们的立场。这是一部带有强烈左翼立场的纪录片，观点鲜明地声讨了政客、学者以及一众金融大鳄狼狈为奸、串通一气。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就是这帮人一手酿造的人祸。观点是否客观中立咱们先放一放，反正这部纪录片真是精准的拿捏住了我的爽点，看的人酣畅淋漓，非常过瘾。受访者阵容也令人咋舌：前美联储主席、新加坡总理、法国财政部部长都出现在了这部纪录片的镜头前。由于这是一部以访谈为主的纪录片，信息相对有些许零散。第一次接触相关内容的同学可能会看到有点累，所以我会把整个故事串起来，争取帮大家理清逻辑脉络，尽量顺带把各种人物、背景、幕后故事也介绍清楚。影片一开始讲述了冰岛在2008年发生的故事。提起冰岛这个安居一方、平静临河的国家，你会先想到什么？极光、火山还是足球？事实上这个出现在国家地理杂志上的概率远大于彭博社的国家，在2008年却经历了整个国家的破产。冰岛并没有参与美国的次贷危机，但是酿成危机的过程有点微缩版美丽国的意思。简单的说，原本靠地热能源和渔业富饶稳定的冰岛，突然想发一发金融的财。从2003年开始放松金融监管，三家本土银行私有化，然后疯狂借入资金、杠杆拉满。银行家们大肆撒钱，各种买买买，类庞氏的戏码不断上演。有三分之一的金融监管人员都跳槽去了银行。最终人去楼空、一地鸡毛。金融掌权或多或少地毁掉了这个国家。不过这种事儿，没错，在纽约你们也有一样的问题。\n## 二、雷曼破产与全球危机2008年9月15日，美国投行雷曼兄弟宣布破产。后续都是我们熟悉的剧情，一系列连锁反应接连发生：美林证券被迫出售，世界最大保险公司AIG美国国际集团崩塌，引发全球金融危机，全球经济陷入衰退。根据经济学家的测算——这位带着浓重口音的经济学家正是大名鼎鼎的末日博士鲁里埃尔·罗比尼。他在2005年就预测了美国房产市场的泡沫，2006年在全球经济形势一片大好之际，他又再次预测到了随之而来的全球金融危机。整个次贷危机完全按照他写下的金融灾难的12个步骤而演变，他也因此名声大噪，成为轰动全球的经济学家。次贷危机就在美国，次贷危机并不是一次意外，而是有迹可循。引发他的是一个失控的行业。金融业自上世纪80年代起，美国金融业的崛起导致了一系列危机，一次比一次严重，直到最后这一次的大崩盘。\n\n### 沃尔克时代\n\n时间线回播，让我们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自1993年结束大萧条之后，美国经济迎来了40年的连续增长，并且没有发生过一次金融危机。这来之不易的安稳局面得归功于对金融业的严格监管。\n\n银行那时候的业务朴实无华且枯燥乏味。由于储户存款的投向受到非常严格的限制，银行基本上只能赚取存款和贷款的利差。负责股票和债券交易的投资银行也都还是小型的私人合伙企业。那时的金融从业人员薪资待遇怎么样？我们来听听前美联储主席保罗·沃尔克这么说。听起来也不少对吧？但是如果你知道这尊大神的背景，4.5万美元的年薪真的只能用「区区」二字来形容。这个被写进教科书的男人曾经真正地做到了挽狂澜于既倒。他的故事就是美国版的《国士无双》。\n\n上世纪70年代，美国经济出现严重的通胀。沃尔克被卡特总统任命为美联储主席。临危受命，不负所托，他敏锐地察觉到了祸害的源头是美元超量供给。凭借多年周旋在美国金融界和政治迷宫里所练就的本领，沃尔克找到了破解困境的路径：美联储不再投票决定基准利率，转而直接制定美国货币供应量目标，经由市场由货币供应量决定利率变化。美国经济也在这个后世看来无比正确的决策下摆脱了被通胀吞噬的命运。沃尔克成为了真正的驯服通胀的传奇。可以说没有沃尔克，美国的经济很可能在上世纪70年代就陷入衰退，也就更不会有后面的里根经济学、冷战笑到最后了。沃尔克改变了每一个美国人的生活。他拿4.5万美元年薪时就职于大通曼哈顿银行，职位是这家银行的副总裁。\n\n### 里根时代与储贷危机\n\n进入80年代，里根总统任命前美林证券的CEO唐纳德·里根为财政部部长。华尔街开始全方位渗透美国政界，美国正式开启为期30年的金融监管放宽政策。第一个标志性事件是在1982年，里根政府取消对于储蓄贷款公司的限制，允许他们动用储蓄存款进行风险投资。储贷公司是美国特有的一种金融机构，他们原先只做最基础的吸收存款，然后向社会释放住房抵押贷款的业务，一直过着3-6-3模式的美好生活：用3%的利率吸收资金，6%贷出去，下午3点轻轻松松出去打高尔夫球。但这时候另一位另一位猛男刘易斯·拉涅利，洞察到房贷作为金融产品创新的机会。ABS、MBS等新产品先后问世。更多的理财选择让居民存款搬家，人们纷纷取出在储贷公司的存款，投资到新的金融产品中去。就像前些年中国居民把存款搬到余额宝中一样。为了自救并扭转这种不利的局面，储贷协会开始游说国会放开对他们的监管。最终在1982年实现了这一目的。信奉经济自由化的里根政府放开了对储贷公司的存款利率和投资方向的限制。储贷公司们如同脱缰野马，开始用高收益招揽客户，然后用他们的存款进行各类高收益的风险投资。没错，P2P味一下就上来了。庞氏的结局是必然的。当时这些机构为了更快地把业务做大做强，开始花钱找经济学家给自己背书。其中有一位名叫查尔斯·凯丁的储贷公司老板，据称花费4万美元找了一位经济学家帮自己给监管写信站台。在这封信中，这位经济学家对凯丁的商业计划和专业能力大加赞赏，并且表示凯丁的投资没有任何风险。这位经济学家正是日后全美乃至全球金融界最举足轻重的男人——艾伦·格林斯潘。凯丁最后被以诈骗罪判刑10年，并处罚金11亿美元。格林斯潘毛事没有，步步高升，连续六届美国总统聘他为美联储主席。此时我好像听到了一批曾经给泛亚快贷等P2P平台站台的经济学家心碎的声音。承诺了高收益的储贷公司最终果不其然把业务做成了庞氏骗局。无法兑现利润就不得不用更高的收益吸纳了更多的存款，借新还旧，恶性循环。在80年代末，数百家储贷公司倒闭破产，造成损失高达1240亿美元。这场危机也被称作储贷危机。它背后更深的意义是：这场危机让华尔街认识到，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是可以绕过去的。\n\n### 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n\n1929年，美国发生人类历史上至今影响最为深远的经济危机。大萧条有多深远呢？\n\n十数年的大萧条从美国本土蔓延到了很多工业国家。长期的失业环境改变了各国的社会关系，间接地摧毁了执政政府。一位落榜的美术生在德国向失业工人发表煽动性极强的演讲，随后法西斯政府上台。大萧条成为二次世界大战的主要诱发根源之一。在此期间，纽约流行一首儿歌：「梅隆拉起汽笛，胡佛敲起钟，华尔街发出信号，美国往地狱里冲。」描述的就是当时美国股市先崩、连带银行破产、老百姓的存款无法取出的景象。\n\n造成这种局面的主要原因之一就是银行的混业经营。当时美国的银行基本涵盖了今天银行和证券两大金融机构的主要职能：既能吸收放贷，又能做证券的保荐承销、资产管理和经纪商等业务。风险过于集中，一旦风险发生，就如同铁索连环，逃无可逃。纪录片中乔治·索罗斯举了一个类似的例子：金融市场天生就不稳定，就好比巨大的邮轮，需要将油舱切割开来，防止邮轮倾覆后原油由大量泄漏。所以在1933年6月，美国为了保障老百姓的利益和金融系统的稳定，出台了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这个法案主要有三个方面的规定：\n\n1. 禁止银行包销和经营公司证券，限制存款投向，只能买美联储批准的债券或者用于放贷。\n2. 建立了存款保证金制度和联邦存款保险公司，老百姓的存款即使银行倒了也有保障。\n3. 分业经营，要求商业银行剥离证券子公司。一个著名的例子是摩根分拆为摩根大通和摩根斯坦利。\n\n格拉斯法案一出，美国50年没有发生过金融危机。分业经营杜绝了金融行业孕育「大而不倒」的可能性。\n\n### 法案的瓦解\n\n但是一旦出现寡头，金融监管只能沦为一句空话。发生变化的第一个节点就是前面说到的储贷协会，通过向国会的游说，成功地突破了格拉斯法案对储贷行业投资方向的限制。银行家们的鼻子像鲨鱼闻到了血腥味。华尔街不断地向国会提供政治现金，格拉斯法案被撕开口子。1986年，美联储放松对银行业的监管，允许银行可以有5%的营收来自于证券业务。潘多拉魔盒一旦被打开便一发不可收拾。整个上个世纪80年代至90年代，华尔街都在尝试废除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进入克林顿执政时期，在美联储主席格林斯潘的支持下，国会在1996年通过了允许银行控股公司设立证券业关联公司的申请，同时提高银行的证券业务营收比例上限至25%。这标志着格拉斯法案至此实质上已经失效。1998年，花旗银行和旅行者集团合并为花旗集团，成为世界上最大的金融服务公司，合并金额高达700亿美元。旅行者集团是一家老牌保险公司，97年曾兼并著名投行索罗门兄弟。所以花旗和旅行者这次合并明目张胆地违反了格拉斯法案关于混业经营的禁令。然而格林斯潘对此一句话都没说。一年后，在时任财政部部长罗伯特·鲁宾和哈佛经济学家拉里·萨默斯的游说下，美国众议院最终通过《金融服务现代化法案》。银行、证券、保险之间的分业经营的隔板不复存在。自60年代银行业第一次向国会游说以来，这场长达25年的持久战终于在华尔街的不懈努力和总值超过3亿美金的政治现金作用下，以格拉斯法案的彻底被取缔画上句号。罗伯特·鲁宾通过旅行者集团CEO桑迪·威尔的电话得知他们将与花旗合并的消息后，大惊失色地说：「你们是要买下美国政府吗？」结果没过多久，在格拉斯法案被取缔的几天后，鲁宾就接受了桑迪·威尔的邀请，成为花旗集团的二把手。在此期间收入高达1.26亿美元。\n## 三、互联网泡沫第二次危机很快接踵到来。90年代末，投行助长了互联网股票的巨大泡沫，随后在2001年市场崩盘，造成了5万亿美元的投资损失。时任纽约州州长的埃利奥特·斯皮特调查显示，很多投行明知一些互联网公司必将破产，却仍然承销他们的股票。后来又媒体曝光，股票分析师的收入跟他们带来的业务直接挂钩。这导致研报全是长线买入、建议增持，即使分析师们私底下一直骂这些公司是垃圾。扯皮研报这事看来还是老美玩的更早。结果作为反华尔街斗士的斯皮特却被爆出召妓丑闻，被迫辞职。这事到底是美国长安群众还是华尔街搞出来的，众说纷纭。但是斯皮特的确干了留人把柄的事。在他宣布辞职时，几乎所有华尔街交易员都停下手头工作观看电视直播，并为这一消息欢呼雀跃。这场互联网公司泡沫危机最终以10家投行缴纳总额14亿美元的罚款收场。花了钱、平了事，华尔街更加有恃无恐。剧情开始逐渐离谱。华尔街资本家们身体力行实践马克思老爷在《资本论》中写的名言：「如果有300%的利润，他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绞刑的危险。」90年代末，金融监管的不断放松和技术的逐渐成熟，催化了复杂金融产品的爆炸性增长，也就是我们经常听到的金融衍生品。金融衍生品问世的初衷的确在于帮助市场定价和对冲风险。但是这种工具在实际运用中却发生了本质的变化。很快整个美国金融衍生品的市场规模就突破了50万亿美元。更可怕的是他们不受任何监管。事实上在这个进程中，并不是没有人尝试过对这一领域进行监管。克林顿时期的商品期货交易委员会主席布鲁斯·科克斯里伯恩女士就曾各处奔走呼吁监管衍生品。结果财政部以拉里·萨默斯为首，联合13位华尔街银行家威胁并勒令他停手。随后格林斯潘、罗伯特·鲁宾以及当时美国的证监会主席阿萨·莱维特三人发表联合声明谴责伯恩，并且明确表示建议维持对衍生品的不监管政策。最终《商品期货现代化法案》在2000年出台，金融衍生品市场再无监管。参与策划这一法案的参议员菲尔·格拉姆和拉里·萨默斯都得到了他们意料之中的回报。\n## 四、次贷泡沫此时由五大投行、两大财团、三家保险公司和三家评级公司领先的华尔街正式迈入黄金时代。以个人住房贷款为主要底层资产的CDO担保债务凭证规模飙升。金融机构将这些资产包销售给投资者，并开发出了针对CDO的具有保险性质的金融衍生品CDS信用违约互换。正所谓金融地产一旦焚，便胜却人间无数。此时次贷危机的舞台已经打好，所有配角都已到场：不作为的监管机构、贪婪的金融寡头、完美的做空工具。只待主角——疯狂的投机者——跑步入场。原本住房贷款这个业务对于金融机构来说，最大的痛点就是借款人的违约风险和过于长的还款周期。CDO完美地解决了这些问题。有了它之后，贷款方根本不担心借款人是否有能力偿付，反正可以转手卖给投资者。投行更不担心，挽起袖子干规模就完事了。还有评级公司们指哪打哪的配合。一场华尔街版大跃进正式上演。\n\n金融搭台、地产唱戏。美国的房价10年间涨幅翻倍，房贷市场空前繁荣。其中最受投行欢迎的是利率最高的刺激贷款。次贷的规模从10年前的每年300亿美元飙升至每年6000亿美元。华尔街的交易员和CEO们在这场信贷泡沫中赚得盆满钵满。顶级次贷承销商雷曼兄弟的CEO理查德·富尔德赚走4.85亿美元，AIG金融产品部门的老大约瑟夫·卡萨诺个人收入达3.15亿美元。\n\n对我们而言无法被刺激，能够看到一个形象。任何一种理由，能够看到我们失去1美元。在这些交易，一个字：绝。2006年，标普500企业40%的利润都来自于金融机构。泡沫总是轻而易举地就可以蒙蔽人们的双眼。当形势一片大好之时，一切疯狂奇怪的现象都不会引起任何警觉。投资银行为了最大限度地扩张业务，将杠杆率拉升到了33比1。\n\n这是什么疯狂的概念呢？讽刺的是，成功帮助华尔街游说美国证监会取消对投行杠杆率监管的是高盛当时的CEO亨利·保尔森。他在日后成为了美国财政部部长兼次贷危机救火队队长。\n\n纪录片中把他就职美国财长的选择视为他人生中最高光的一次个人理财行为。因为保尔森在就职前根据美国法律的要求需要卖出其持有的所有高盛股票。保尔森高位出货获利4.5亿美元，更关键的是这部分收入是免税的。\n\n那么华尔街为什么敢用这么高的杠杆率呢？赌啊。反正是拿别人的钱冒风险，赌赢了会所嫩模，赌输了你我他干活。谁能拒绝这种好事？同时泡沫期间，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的风控部门也非常实在，直接裁员到只剩一个人。监管既然不作为，那么难道就没有第三方来说句公道话吗？有啊，其实评级公司就是干这事的。只不过房价永远涨成为了所有人的共识。华尔街扭曲的薪酬体系更是给这场泡沫不断地添柴加火。当时的奖励机制就是鼓励从业人员去冒更大的风险。金融从业者当面临高额的销售提成时，职业道德成为首先被抛弃的对象。说到道德这事，各种槽点非高盛莫属。内部邮件称为狗屎和垃圾的产品，推荐给客户时就变成了收益稳健、额度充裕。前两年的国内信托经理在卖飞标的时候，不知道有没有相同的感受。\n\n除此之外，高盛还大玩左右互搏术。他们早就知道手里的次贷全是垃圾，一边向投资者大量销售有毒CDO，另一方面向AIG购买了高达220亿的CDS。这样未来投资者损失越多，高盛就赚得越多。\n## 五、华尔街人格高盛高管天团不出意外地没有接受纪录片的采访。但是他们在国会面前接受询问的欢乐场面被收录其中。这部纪录片还有一个新奇独特的角度：就是这些叱咤华尔街的大佬们在人格上是否有共同点。答案是肯定的。导演请来了一位名叫乔纳森·阿尔伯特的心理治疗师，他的客户包括很多华尔街的高管。\n\n据他描述，华尔街的高管们大多具备典型的A类人格特征：有进取性、侵略性和征服欲，喜欢竞争和攀比。他们在工作之外也是如此，基本都是脱衣舞、找妓女和可卡因的常客。完事再随便找个名目开发票报销。麻省理工金融工程教授罗文权分享了一个趣闻：人类在玩金钱游戏和吸食可卡因的时候，大脑受到的刺激区域是一样的。看来马修·康纳诚不欺我，赌狗说能借料都是谎言。眼见泡泡越吹越大，监管方却自始至终视而不见。\n\n美国证监会在泡沫期间没有对投行们进行任何调查。时任美联储主席格林斯潘没有采取任何措施。到了2006年接任他上岗的本·伯南克也延续了这个监管思路，甚至表示：「我们从来没有经历过全国范围内的房价下跌。」即使在泡沫期间，有多位学者发表观点、列举事实，却警告执政者和监管方华尔街只是在玩火。他们一致充耳不闻，没有发声。直到危机的降临。花旗银行的CEO查克·普林斯有句名言：「音乐不停，我们的舞步就不能停。」但是现实却是，当他说这话的时候，音乐早就停了。2007年4月，次贷第二大龙头新世纪金融公司率先破产。老百姓早已无力偿还过高的杠杆，投行手中数千亿美元的房贷CDO和无法出手的不动产开始逐渐成为坏账。在金融危机的最初阶段，美国政府和美联储似乎像是跟市场拖家带口一般，没有做出反应。法国财政部部长拉加德描述当时的状态：很快有关美国次贷市场的利空消息直接把市场砸晕，欧美股市全线暴跌。2008年3月，美国第五大投行贝尔斯登现金耗尽，率先倒下。随后就是我们讲过的《大而不倒》中的故事。房地美和房利美被政府监管，整个金融枢纽中雷曼兄弟和AIG两个重中之重的连接点先后崩溃。雷曼兄弟资不抵债宣布破产，美国政府拿着纳税人的1500亿美元拯救AIG。有意思的是，这1500亿中有140亿第一时间就流向了高盛，以偿付之前他们向AIG购买的CDS。很难让人不怀疑这是否是前高盛CEO亨利·保尔森的受益。所以再次他说：「这些东西我从来没有听过。他说这些东西我们可以把这些购买回来吗？」\n## 六、危机蔓延危机的连锁反应又很快传导到了实体经济上。雷曼破产第一时间就带崩了商业票据，实体企业的运营资金受到影响，甚至连工资都无法支付。通用汽车和克莱斯勒面临倒闭。全球金融系统像是经历了一次心脏骤停，信贷功能间歇性丧失。更可怕的是，这场危机接下去又以惊人的速度向全世界蔓延。大量的人口失业，反噬全球经济陷入衰退。谁最该为这场危机负责？首当其冲当然是这些华尔街风云人物。为了挽救这场危机，保尔森和伯南克向国会申请了7000亿美元的资金用于救市。结果却还是只有这些华尔街大佬们拿到了降落伞。其他数以万计的老百姓呢？前IMF执行长斯特劳斯卡恩说出了精髓：「The poorest, as always, paid the most.」据他回忆，还有一个非常讽刺的画面。在一个亨利·保尔森主持的晚会上，华尔街大佬们纷纷忏悔，并表示：「你们应该多监管，我们太贪了，我们自己控制不住。」结果当意识到这场危机也许可以平稳降落后，大佬们瞬间变脸，开始关心起自己的薪酬。\n\n雷曼兄弟的CEO理查德·富尔德在公司破产后仍然拿到了过亿美元的分红。美联证券CEO斯坦·奥尼尔在此之后拿到了1.6亿美元的离职金。AIG的金融产品部门在巨额亏损后仍然以每个月100万美元的高薪留任。中国银监会首席经济顾问沈联涛再次贡献金句：「金融工程师们显然是拿了老百姓的钱来买单。」不仅如此，摩根大通拿下贝尔斯登，美联证券被美国银行收购，富国银行吞并美联银行。新一轮的大而不倒在危机之中以划分版图格局。\n## 七、学术界的责任\n\n除了这些站在舞台中央的金融大恶，影片也尖锐批评了美国的学术界。他们在鼓吹放松监管、影响美国金融政策上扮演了重要的角色。拿钱办事，毫无道德底线可言。炮火主要集中给了这三位：\n\n**第一位：前美联储理事弗雷德里克·米什金。**\n\n米什金是一位学术界重磅的巨佬。他曾编撰的《宏观经济学：政策与实践》《国际货币与金融》等书至今仍是各国金融学子的必读教材。作为曾经美联储最核心的七位幕僚之一，此人在次贷危机最水深火热的2008年8月选择辞职，明哲保身。理由是要回到哥伦比亚大学编撰重要的教材。\n\n采访者无奈地感叹。更尴尬的是，老哥在2006年收了冰岛商务部12.4万美元，帮写了一篇题为《论冰岛金融的稳定性》的软文。在冰岛破产后，他居然偷偷将自己的简历上这篇论文的名字改成《论冰岛金融的不稳定性》，然后表示这一定是印刷错误。\n\n**第二位：哥伦比亚大学商学院院长哥伦布·哈伯德。**\n\n此人曾是小布什政府经济顾问委员会的主席。他曾为两位涉嫌证券诈骗而被起诉的对冲基金经理辩护作证，并获得10万美元的酬劳。当被记者问及是否认为学术界会有个别经济学家为了个人利益而发表有失公允的学术文章时，他表示：「可是……」事实上美国的学术界许多经济学知名人士都同时在金融机构中兼职顾问甚至董事会成员的角色，收入颇丰。比如这位哈院长本人就曾兼任多家金融机构的董事，一边拿着巨额年薪，一边假装清贫。刚才说的米什金个人资产在600万至1700万美元之间。哈佛经济学教授马丁·费尔德斯坦曾在AIG担任过21年的董事会成员，薪水超过百万美金。前面频繁出现的拉里·萨默斯曾在2001年担任哈佛校长，帮助华尔街游说放松监管，获得的报酬超过数百万美元，个人资产达到1650万至3950万美元。这种例子数不胜数。哈院长正是重新定义了「清贫」。当被记者扒出简历追问校外的主要活动是给金融机构提供咨询服务时，老哥直接闭嘴了。\n\n**第三位：哈佛大学经济系主任约翰·坎贝尔。**\n\n他贡献了本篇一大名场面。伴随着美国传统制造业的衰弱，美国普通劳动力面临着全球25亿人口的竞争。社会贫富差距被迅速拉大，社会资源进一步向富人倾斜。根据《万亿美元大崩盘》的作者查尔斯·莫里斯的数据，90%的民众在1989年到2007年逐渐破产，财富逐渐集中到最富有的1%手中。\n## 八、尾声这部纪录片拍摄于2010年。当时奥巴马政府推行金融监管改革法案，但影片对这次改革并不看好。虽然奥巴马在上台时曾痛批华尔街，直言华尔街的贪婪和华盛顿的失职是造成现状的主要原因。可是在上台后，奥巴马政府仍然启用萨默斯、盖特纳、伯南克等人作为经济改革的核心。这些人还是出身华尔街，他们正是金融危机的制造者。奥巴马政府并没有对银行薪酬进行严格的监管。到了2010年，没有任何一个金融界高管被刑事起诉，也没有任何一家金融公司被指控。奥巴马政府也没有收回任何在信贷泡沫期间发给金融高管的高额薪酬。个人生活作风问题最大的华尔街没有一人因此遭到社会舆论的指责。埃利奥特·斯皮特却因此被迫辞职。\n\n自上而下的改革势在必行，但是谁来？何时？如何？这三个问题仍然悬而未决。讲到这儿，这部纪录片的主要内容就结束了。站在十几年后的今天，我们已经知道故事后来的走向。首先第一个问题：华尔街和美国政府继续狼狈为奸了吗？美国政府实际上对次贷危机进行了深刻的反思，出台的金融监管改革法案，其核心精神就是对大而不倒的金融巨头重新祭出监管的紧箍咒：允许对金融机构进行拆分，加强对金融衍生品的监管，以及限制大金融机构的投机性交易等。\n\n后续美国政府通过4次QE，成功地让全世界给次贷危机买单。失业率从09年的9.9%到16年时已控制到3.7%。美股更是迎来长牛，道琼斯指数在2007年突破2万点，标普500在18年相较次贷危机时涨幅翻倍。苹果、亚马逊、Facebook等高科技公司股价迭创新高。美国经济看上去任性十足。然而一些事情也在发生微妙的变化。在视频前半段出场的保罗·沃尔克在2009年重新出山，被奥巴马聘为经济复苏顾问委员会的主席。83岁的沃尔克力推了沃尔克规则，以对银行业实施更严厉的监管，其中包括禁止银行利用存款进行自营交易。\n\n结果这个法案真正实施的时间只有不到6年。这个新规从2014年正式实施，老爷子2019年底去世。2020年6月，美联储投票通过了对沃尔克规则的修改，紧箍咒再次被摘下。再到今年的硅谷银行危机、摩根大通收购美国第一共和银行，以及最近传的很多的美债危机。\n\n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也许又到了新一轮危机的周期。我想发生一定是必然，只是我们不知道何时发生。\n## 九、立场之争第二个问题，也是这部纪录片被人诟病最多的：立场不够中立客观，在表达上又刻意地剪辑，访谈中也有一些话术陷阱。我个人的观点是这样的：影片中主要指责的监管方、华尔街和学术界，真心没得洗。\n\n如果说这三方唯一我觉得可以有立场稍微辩驳几句的，应该是监管方。正如米什金在纪录片里所说：「你作为监管方可能也意识到了问题，但是你无法真的确定这个问题需不需要措施。管得多了，在美国这样的政治环境下会被指责不自由、不市场。」\n\n而一些监管方在危机时期的嘴硬，我觉得也有可能是无奈之举。不然让他们说什么呢？「是的，我们马上就要玩完了。」亨利·保尔森在2011年出席博鳌论坛时曾承认次贷危机给美国带来的教训，比如杠杆、衍生品、透明度等问题。也说过「金融不需要更多的监管，需要的是更好的监管」。但永远都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宏观措施的副作用堪比洪水猛兽，很难要求每个在位置上的人都是保罗·沃尔克。金融业的实质问题，正如拉加德在片中所说：「这个行业本质上是一个服务行业，所以应该是先服务他人再服务自己。而发生问题时，一定是两个顺序搞反了。」在这个过程当中，监管、华尔街和学术界每一方都难辞其咎。最后我觉得这部纪录片最大的意义，是他犀利辛辣地挖到了一些美国社会痛点，并呼唤政治变革和社会变革。能够发出这种声音，就是他本身的意义。也许这并不会影响什么，也不会带来什么实质性的改变。但是总有一些事情值得我们去奋斗。就像你所说：「人生本来就是没有意义的，但是寻求人生意义的过程有意义。」\n\n好了，本期我们的视频就先聊到这里。做视频不易，希望看到这里的朋友可以三连支持一下。我们下期聊一部经典金融题材电影《华尔街》，敬请期待。\n\n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wV4y1B7g6__次贷危机最终章","Tag":["美国","危机","金融","华尔街","监管"],"Timestamp":1690655537000,"PublicKey":"028E7DD9E2B52DCF411A200C7AE1788F0CDCB4309CED2018E60954ED8D27F69782","Signature":"304402200FDE0BAC10D7CE8C4CEEE8512C33D91E75C526648F75C5AEE7AFA05270DDBAE602207E149CBA92B55FF5CBF81A4907A6F953E49A84A4B3F8DAE45957990F0DD3A9A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