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bjectType":400,"Sequence":5,"PreHash":"AE4C36D7287A8B5DAA889322EAD6DBC0","Content":"从《漫长的季节》看东北命运——曾经的共和国长子到底怎么了\n\n# 从《漫长的季节》看东北命运——曾经的共和国长子到底怎么了\n\n## 一、命运才是内核\n\n哦，多么美丽。哦，真棒耶。我的故意哦，老板来了。怎么怀疑？怎么怀疑就变成了一团烂泥。单纯的一首诗，打个响指吧。他说我们打个共鸣的响指，遥远的事物将被震碎，面前的人们此时尚不知情。\n\n哈喽大家好，欢迎来到小布伦伯格的频道。最近大火的剧集《漫长的季节》大家都追了吗？这部剧绝对是我近些年看过的最佳国产电视剧。镜头、构图、色彩、多线叙事营造出的悬疑感、幽默诙谐的台词所带来的生活张力、演员精湛的演技等等，这部剧值得我们深挖戏品的东西太多了。\n\n但是今天我要讲述的是与这部剧集内核更相关的东西。演员秦昊说：「《漫长的季节》这部剧，悬疑只是外套，命运才是内核。」我们今天的主角不是剧中哪位角色的命运，而是东北的命运。东北的经济命运贯穿整个剧集，所有人的命运都笼罩在东北没落的时代悲歌之下。\n\n在厂里工作时总是带着自豪感的火车司机王响、原本前途光明的90年代大学生、下岗前拿着铁饭碗的过磅员李巧云、曾经风光无两的保卫科科长邢建春，他们的命运似乎流向了共同的主题——没落。个人命运在时代洪流之下显得那么微不足道。东北重工业中心转移衰落，如此简单的一句定义，背后却是一代人悲剧的半生。东北作为曾经的共和国长子，沦落到如今的「投资不过山海关」。时代的一粒尘，落在个体身上就是一座山。把视角聚焦到剧中每一个东北的个体上，都是悲剧的缩影。\n\n那么东北到底为何衰落？今天我们就从「往日余晖」「长子陨落」「路在何方」三个章节聊一聊东北的命运。\n\n## 二、往日余晖\n\n影片的主人公王响，1998年下岗潮之前在华林钢铁厂担任运输火车司机。这个设定很有意思，火车在工业化年代是先进科技、现代的象征，祖国工业化进程之列。火车曾经的车头，正是东北。王响的前半生正好见证了建国后东北计划经济时代的鼎盛时期。铁皮火车、大烟囱、工人、玉米地，在他这代人的青春记忆中，东北是金色的。\n\n端着央企的铁饭碗，吃饭有食堂，买东西有供销社，看病有厂办医院，结婚厂里分房子，子女教育从厂办托儿所到厂办中学，甚至连大学都是厂办的，毕业了厂里直接分配工作。待遇怎么样？1956年东北的初级工人工资就达到了每月40元，高级的达到了每月100元以上，而全国平均工资在60年代才刚刚跨过每月40元大关。\n\n事实上东北曾经的辉煌远不止于此。咱们把时钟回拨，顺着时间线履行。\n\n### 建国前的哈尔滨\n\n早在建国前的20至30年代，那时候黑龙江首府哈尔滨是亚洲第二大城市，东京、北京、首尔、新加坡都排不上号。34家外资银行在哈尔滨开设分支机构，跟巴黎、纽约等国际金融中心直接业务对接。外国在华投资，哈尔滨占28%，同时期上海只有13%。事实上哈尔滨在当时的确也被称之为「东方小巴黎」「东方莫斯科」。1928年，哈尔滨冰江海关稳坐全国六大海关头把交椅，坐拥全国最大的面粉生产和出口基地，以及酒精和啤酒生产基地。\n\n### 建国后的高光时代\n\n到了建国后的50年代，借助工业基础、矿产资源和苏联的援助，东北迅速崛起，迎来高光时代。1950年，毛主席视察哈尔滨，盛赞其为「共和国长子」。1953年，我国实行第一个五年计划，这个计划又被称作「东北计划」。辽宁鞍钢2号高炉流出了新中国第一炉铁水，大庆油田采出新中国第一桶原油，大连机车厂生产出新中国第一台内燃机车，长春一汽使出新中国第一辆国产解放牌汽车。\n\n东北重工业基地成为亚洲第一大规模的工业区，开足马力领跑全国。东三省那个时期的GDP占全国的85%，是真正的「三省养全国」。1959年，辽宁的GDP全国第一。沈阳才是真正的一线城市。那时候是全国看东北，东北看沈阳，沈阳看铁西。铁西区小大街全部都是大型工业区，被誉为「东方鲁尔」。60年代铁西工人村的生活质量，从之前老照片上看，甚至超过了很多现在的一线城市。90年代的居民生活设施十分完善。\n\n「共和国长子」后来成为整个东北的代名词。那时候的婚恋市场上，工人才是正儿八经的香饽饽。乡亲时说：「如果你的职业是工人，这一点我太有优势了。」\n\n## 三、长子陨落\n\n然而东北这种高速发展的鼎盛状态却也从60年代开始逐渐地发生变化。自此我们也来到第二个章节：长子陨落。\n\n### 三线建设\n\n进入60年代，在中苏交恶的国际形势背景之下，我国出于备战考虑，提出规模空前的工业迁移计划——三线建设。也就是把一线地区的工业设施分散转移到三线地区。在当时，我国重工业主要集中地就在东北，也就是一线。三线指的是西北、西南地区。\n\n为了支援三线建设，东北作为共和国长子，身体力行扛起重担。的从零到有，是由鞍钢手把手扶起来的。生产歼10、歼20的成飞，最初是由沈阳飞机研究所分离出来的技术骨干，基本多来自沈飞。湖北的东风二汽，由长春一汽援建。\n\n60年代支援大三线建设，辽宁承担了最重的任务。超过30%的技术管理骨干被抽掉到了西部，很多甚至是整厂整矿的搬迁。光是沈阳一个地方就支援了100多家企业，包括现在的30家上市公司。支援全部大量流出，这给日后的衰落无疑埋下了伏笔。\n\n### 无偿调配\n\n除此之外，东北从第一个五年计划起就开始以无偿调配的方式向外输出。作为全国机电产品的集中生产地，沈阳曾每年无偿调配到全国各地的产品多达生产总量的89%。鞍钢作为当时全国唯一能生产重轨的钢铁厂，更是撑起了整个60年代国内铁路建设的黄金时代。\n\n在1949至1988年40年间，辽宁省总共调出总产量20%的钢材、28%的生铁和31%的水泥，以支援国家建设。东北九分之一的土地，向全国贡献了这么多基础资源，也造成了东北能源的透支。\n\n抚顺、阜新这俩当时全亚洲无可匹敌的露天煤矿，因为过度开采，目前已矿竭成衰。大庆油田2020年的产出量只有1976年的40%。鹤岗更是变成了一座地下空城。黑龙江一共13个城市，11个被列为资源枯竭性城市。全国资源枯竭性城市，东北占比超过三分之一。\n\n### 财政贡献\n\n财政方面，最先富起来的东北也给予了国家极大的支持。黑龙江省仅一五计划期间，向国家上缴的利润就等于国家给其工业投资的三倍多。1951年，吉林省财政实现了收支平衡，也成为建国后最早实现财政收支平衡并略有结余的省份。\n\n在1950至1952年，吉林省的财政总收入为7.54亿元，三年共上缴国家5.69亿元，上缴占全省总收入的75.5%，为国家实现财政经济状况的根本好转做出了贡献。1953年至1988年间，辽宁省的工业企业为国家提供的利润和税金，相当于同期国家投资的四倍多。\n\n从客观上来说，东北在很长的一段时间竭尽所能，源源不断地向全国各地输出自己的人力、物力、资源、财富。的确很像家中先长大的长子，牺牲自己，养育弟妹。\n\n## 四、下岗潮\n\n但是随着改革开放的市场化冲击，东北受到了国家转型轻工业和外贸的发展方针所带来的影响。重工业和资源的需求开始下降，东北开始逐渐掉队。到了1991年，黑吉辽三省的每百元国有固定资产实现利润分别为8.87、8.67和9.24元，已经不及上海、浙江等地的二分之一，甚至接近三分之一。\n\n90年代末，受产能过剩、人员过多、产业结构调整的因素的影响，国有企业效益不断下降，迎来改革。全国正式开启下岗潮。生优、鞍钢等超大型重工业国营企业的东北，自然而然成了这场裁员风波中主要的波及对象。\n\n根据中国劳动统计年鉴2005年所披露的数据，东北的国企下岗职工人数在下岗潮期间居全国前列。1995年春天，沈阳有27万下岗职工。1996年，整个东三省的下岗职工达到253万人，占全国下岗职工总数的25.3%。1995年到2002年，有近2000万人从国企下岗。东北的失业率一度飙升至21.4%。\n\n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咱们讲过的《大空头》中有明确的表述。这种剧痛撕裂了东北的社会，尤其是剧中的这些工人阶级。一夜之间，他们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所有原来的厂职工福利待遇全都没了，在国企工作半生，最后拿到的只有一点微薄的安置费。\n\n## 五、个体的崩塌\n\n电视剧中，过磅员李巧云为了照顾家里的生计和生病的儿子，曾去维多利亚夜总会兼职陪酒。有一个她丈夫骑自行车驮着儿子接她下班的镜头，颇为动人。而现实中这样的场景比比皆是，甚至更加残酷。\n\n财经作家吴晓波去铁西区考察时，看到下岗工人用破自行车驮着妻子去洗浴场做皮肉生意。妻子工作时，洗浴场外抽烟等候。结束后，他在骑自行车带妻子回家。\n\n剧中下岗的这些角色，他们失去的不只是工作，也是生活方式的倒塌、理想的倒塌、尊严的倒塌。东北这一趴下，直到今天也没有再站起来。\n\n## 六、路在何方\n\n时代总在新陈代谢，这次承受漫长疼痛的是东北。2004年，国家首次提出「振兴东北」的口号。至今已经快20年，口号仍然在喊，现状却没有改变。\n\n### 人口流失\n\n先来看人口。近10年东三省人口年年负增长，净流数量多达1100万。人口流出数量超过了一个长沙市的常住人口。从全国各地的东北人密度来看，全国哪都是东北人，只有东北没有人。\n\n### 经济掉队\n\n经济发展方面，过去几十年中国经济高速腾飞的两个支柱产业——互联网和房地产，似乎跟东北完全没关系。人口净流出加上东北本来非常高的城镇化率，让东北完整地错过了房地产红利。\n\n截至2023年1月，沈阳、哈尔滨、长春，东三省三个省会城市的房价排名位列全国27个省会城市中的第21至23位，均价都没有超过1万元。而黑龙江鹤岗的房价更是低到上了热搜。\n\n在互联网这样的新兴市场化产业高速发展期，东北作为计划经济的优等生，更加显得无所适从。根据2019年的数据统计，东北三省的GDP加起来距离浙江一个省还有3000亿的差距。黑龙江一个省的GDP低于普通省份的GDP。2022年全国的省会城市人均GDP排名中，哈尔滨直接垫底，沈阳、长春分列第19和第22位。\n\n### 国企倒下\n\n东北特钢、大连机床、华城集团等大型国企接连倒下。投资好像真的再也无法跨过山海关。\n\n## 七、营商环境\n\n什么是没钱？没钱就是最直观的没落。东北的希望源于中国计划经济下内向型重工业发展为重点的路径，而衰败是因为中国转为市场化经济，重工业转向轻工，内向型转为外向型。然而这种转变一定是必然的。人类历史上每一次尝试计划经济均以失败告终。\n\n这种转变就像电视剧中维多利亚夜总会开在了华林所在的画林。华林是属于王响的，富一代充斥着集体主义、计划经济、工业机器、道德准则。维多利亚则是王响子一代活动的场域：自由的、资本的、欲望的、道德之外的。\n\n华林的脸：「用我丢吗？华林现在还有脸吗？现在除了你谁还华林？华林呢？你还在这做你华林梦呢？你醒醒行不行啊？」\n\n我们东北的确离中国经济引擎的地理位置越来越远，产业的下游需求越来越弱，引以为豪的原料禀赋越来越枯竭。传统计划经济下的行政管理体制根深蒂固，难以掉头。营商环境造成新经济动力无法兴起。加上人口恰逢老龄化周期，过早城市化带来的人口出生率快速下降，彻底陷入了人口下降、经济衰落的恶性循环。\n\n## 八、出路在哪里\n\n那么东北未来的路在哪里呢？李克强总理在2021年去吉林视察时曾说：「营商环境过了关，投资就能过山海关。」东北的当务之急正是这四个大字：改变营商环境。才有可能解决横在东北面前的所有问题。\n\n很多人一提起东北的营商环境就开地图炮，说东北人懒、好吹牛、遍地是大哥、见人就忽悠。到哪都得提：「提提人啊。」首先我得先说一句，我觉得这种以偏概全的地图炮行为就是蠢事。但是东北的营商环境差是不争的事实。这背后主因还是两个字：体制。\n\n东三省长久以来都是以央企国企为主的大省，并且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都是在计划经济体制下运行的。资源的分配、生产所得的分配，包括生产什么、生产多少，都是由政府计划决定。\n\n奥地利经济学派的掌门人米塞斯曾列举计划经济的三大缺陷：\n1. 计划经济没有价格激励，创新和互助都会走向衰竭。\n2. 计划经济的决策者不用承担破产退场的后果，因此其错误将会不断扩散。\n3. 计划经济的成果分配是靠中央计划的强令，而不是价格贡献，其结果必将导致劳动者动力不足。\n\n很多关于「想一想」是不是也来自于此呢？之前有看到某大V说东北人是根深蒂固的懒，原因是东北的冬季长达六个月太冷了。我就纳闷了，那北欧、加拿大这些地方是怎么回事？闯关东的时候东北不冷吗？丧失动力、依赖关系、官僚气息重，本质的症结显然是计划经济的体制所造成的。\n\n时至今日，东北在民企融资、政府效率、司法公正几个营商指标上仍然明显薄弱。民企在市场意识、融资可得、行业准入以及税收费用方面仍然受到层层挤压。这仍然可能由于国企为主经济结构下的惯性。这些都必须尽快得到改变。\n\n## 九、结语\n\n另外还有一个不得不提的是，曾经在体制下中饱私囊、鲸吞国有资产的蛀虫们，给这片土地带来的伤害。贱卖土地从中获利、贪污款，甚至来源于566名工人安置费的某加拿大籍歌手母亲的故事。东北现在也经不起这样的出逃。尽心未来仍然困境重重。\n\n但是值得庆幸的是，东北有辛爽这样的导演，有班宇、双雪涛、郑执这样的作家。这片土地上拍出了《漫长的季节》这样绝佳的作品，让我们看到了东北文艺复兴的希望。文艺复兴本质正是人的复兴。\n\n导演贾樟柯曾说：「不能因为整个国家都在跑步前进，就忽略了那些被撞倒的人。关注那些被时代痛击的人，记录他们的尊严，是这场东北文艺复兴的最大意义。」这也是我做这期视频的初衷。希望这些意义可以照进现实，也希望东北可以真的向前看，别回头。\n\n好了，咱们这期视频就先聊到这里。如果觉得我做的还行，就请三连支持一下。你的支持是我更新的最大动力。我们下期见。\n\n\n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wz4y1H7Lq_从_漫长的季节_看东北命运_曾经的共和国长子_到底怎么了","Tag":["东北","全国","命运","年代","长子"],"Timestamp":1687270778000,"PublicKey":"028E7DD9E2B52DCF411A200C7AE1788F0CDCB4309CED2018E60954ED8D27F69782","Signature":"30450221009F7A8A45CE23A7D56BBA8C2AC966E450DF8A00E58C31D06A59B0136C522176C50220740C15C823FAAA26EB57AD6391FE0A9C9DFD29777BAE41F4C93A2128D83F5421"}